微风卷着雨林特有的泥土清香,缓缓掠过残破的神庙石阶。
刚才那场足以把整座废墟夷为平地的重装火力覆盖。
此刻。
仿佛只是众人集体做的一场荒唐大梦。
没有轰鸣,没有惨叫,甚至连方才那漫天飞溅的火星与硝烟,都被彻底抚平吹散。
花岗岩铺就的广场上。
上百名身披外骨骼战甲的汪家精锐死士,依旧整整齐齐地跪伏在深深的人形碎石坑里。
他们的额头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砖。
没有一个人敢动。
更确切地说,在那股如天幕下倾般的绝对重力秩序压迫下,他们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指挥官汪灿脑门上的鲜血还在一滴滴地往下淌。
顺着石板裂缝蔓延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然而。
造成这惊世骇俗一幕的始作俑者。
此时此刻。
却只是慵懒地靠在软轿的深处。
晏听迟伸出那只欺霜赛雪的纤细素手,轻轻拉了拉白狐裘那圈柔滑温暖的领口。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再多抬一下。
更懒得去看这跪了满地、被奉为当世最强暗杀组织的汪家精锐。
在她那双如古井深潭般清冷的桃花眸子里。
这群全副武装的狂妄死士。
与村口大槐树下爬过的那几只扰人清梦的小蚂蚁。
并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晏听迟慢条斯理地端起小桌上的大茶缸,抿了一口微烫的枸杞甜水。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副病弱娇贵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一抬手碾死了一只蚊子般自然。
石渠角落里。
刚刚还捧着千年紫灵芝手足无措的陈文锦。
双腿一软。
整个人顺着破损的陶罐滑倒在地,重重坐进了泥水之中。
她颤抖着抬起那只糊满黑泥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
再次冲垮了干涸发硬的面颊泥壳。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暗无天日的非人逃亡!
在她的记忆深处,汪家就是笼罩在整个九门头顶上那一座永远无法推翻的绝望大山。
他们精密、冷酷、算无遗策。
他们用超前的科技与残忍的手段,把当年的考古队逼得家破人亡,把她逼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泥潭怪物。
她曾以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打破汪家的桎梏。
可是就在刚才。
那个坐在软轿上、被几个庄稼汉伺候着的病弱少女。
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
就让这支足以抹平任何古老世家的汪家王牌战队。
集体跪倒称臣!
陈文锦脑海深处嗡嗡作响。
吴邪之前那些看似荒诞滑稽的解释,在这一刻化作了直击神魂的无上真理。
这哪里是江湖异人?
这分明就是真正行走在人间的……通天神明!
残墙后方。
胖子嘴唇哆嗦着,两只绿豆小眼瞪得溜圆。
他使劲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清晰的“咕咚”一声响。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里子一把。
疼得眼皮直跳。
是真的。
眼前这一幕魔幻到了极点的画面,是货真价实的现实。
“言出法随……”
胖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喃喃自语。
“天真啊……我以前总听潘家园那些说书的瞎咧咧,说什么古时候的神仙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胖爷我一直以为那是古人吹牛逼不上税。”
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黄豆大汗珠子,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今天我才知道。”
“这特么不是传说,这是真祖宗显灵啊!”
“以后谁要是敢跟胖爷我说晏村长是个凡人,胖爷我第一个拿工兵铲敲碎他的狗头!”
吴邪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倚靠着残破的石柱。
他看着软轿上那个云淡风轻的红色身影。
心头翻江倒海,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滔天庆幸。
有这样的神仙在。
三叔的执念,九门的宿命,甚至是这神秘凶险的塔木陀蛇沼。
仿佛都不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
解雨臣握着龙纹棍的手掌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这位执掌百亿产业的解家家主,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算计与机心。
在绝对的规则碾压面前,凡俗的一切权势与财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整座神庙废墟死寂无声。
所有的汪家特工像石雕一样凝固在泥泞里,绝望的气息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然而。
在这片看似完全被平定的死寂之中。
百米外一棵巨大的绞杀榕树冠最高处。
斑驳错落的繁密枝叶阴影深处。
一个身形娇小纤细的女狙击手,正趴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她身上穿着特殊的伪装迷彩,整个人几乎与树皮彻底融为一体。
她原本是作为整个战术小队的最后一道远程狙杀保障,一直静默未动。
可是。
通过那具高倍数反器材狙击镜。
她完完整整、一秒不落地目睹了整场战斗的全过程。
铁柱肉身硬抗反坦克导弹。
还有。
那个女村长一言让全员跪伏的神明伟力!
那名娇小的女狙击手浑身冰凉,瞳孔剧烈涣散,神经在极致的震撼下彻底停摆。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存在。
“当啷……”
高处树冠的阴影里,一个潜伏的娇小女狙击手目睹全过程,手中的枪管失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