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截冰冷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枪枪管,在脱手的瞬间被茂密的气生根险险缠住。
悬吊在半空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摇晃轻响。
三十米高的树冠横枝上。
汪小媛死死趴在湿滑的苔藓表面,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战术紧身迷彩服早已经被后背涌出的冷汗彻底浸透。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裹尸布。
雨林里原本闷热如蒸笼的气流。
在这一刻,对她而言却如同西伯利亚的极地寒风般刺骨彻寒。
冷。
一种从骨髓、从神魂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的死寂冰寒。
顺着脊椎骨,一路狂飙直冲天灵盖!
汪小媛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粗糙的树皮。
指甲缝里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丝,她却连一丝痛觉都感受不到。
透过高倍瞄准镜遗留在眼前的残影。
神庙下方那片触目惊心的画面,依旧如同梦魇般疯狂撕扯着她的意识。
那是汪灿啊!
汪家年轻一代最具统治力、执行过无数必杀指令的顶级行动指挥官!
还有整整上百名配备了外骨骼动力装甲、注射过强化血清的王牌死士!
在汪家的战力评级体系里。
这样一支满编战术中队,足以在三分钟内正面瓦解一个小型国家的精锐卫队。
可是现在。
他们就像是一群卑微孱弱的草芥蝼蚁。
整整齐齐地跪在破碎的花岗岩地砖凹坑里,被无形的大道重力压得骨肉崩裂。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汪小媛的牙关在剧烈打颤,发出“咯咯”的细碎脆响。
从六岁被选入汪家绝密基地的那一天起。
她接受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维度的科学推演与天理运算洗脑。
教官无数次在全息投影前告诉他们:
神明是落后文明的自我催眠,玄门是愚昧时代的骗术残渣。
唯有天理运算的终极模型,才是贯穿人类文明过去与未来的唯一绝对真理。
一切脱离轨道的异端变量,在精密的算力与重火力的双重碾压下。
都不过是一堆终将被清理的数据垃圾。
她曾对此深信不疑。
甚至将这套天理法则奉为毕生信仰与存在的唯一意义。
可是。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
她那坚不可摧、自以为傲立于时代巅峰的冰冷信仰。
被下方那个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的村姑。
轻描淡写地。
一巴掌抽碎成了漫天飞灰!
肌肉抗核爆级的破甲射流。
言出即法,改写区域重力常数。
这特么是数据能推演出来的东西吗?!
这特么是哪个神经病程序能写出来的世界底层代码?!
天理模型在面对这股力量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直接物理过载自焚!
荒谬。
绝望。
无以复加的坍塌感。
让这位汪家最年轻的王牌女特工,心智几乎彻底崩溃。
然而。
更致命的恐惧,还在后面。
就在汪小媛心神俱裂、拼命屏住呼吸试图抹去自身存在感的瞬间。
神庙废墟中央。
那顶挂着薄薄轻纱的软轿内。
正漫不经心捧着搪瓷杯喝甜水的晏听迟。
眼皮微微向上掀起了一道极淡的缝隙。
那双看似没有焦距、泛着淡淡困倦的深邃桃花眸子。
漫不经心地。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浓重树障。
穿透了三十米的高空距离。
仿佛能够洞察天地万物因果般。
极其精准地。
落在了汪小媛潜伏的那根粗壮横枝之上!
“轰——!!”
仅仅是对视的千万分之一秒。
汪小媛的大脑如遭九天神雷正面轰中,瞬间炸开一片雪白!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高居九天之上、俯瞰苍生蝼蚁的神明漠视。
她所有的隐蔽伪装,她引以为傲的潜伏身法。
在那双眸子面前。
犹如光天化日之下的一丝不挂!
对方早就知道她在这儿。
从她扣住狙击镜的第一秒起,对方就清清楚楚地看着她!
没有杀意。
但正是这种看杂草、看尘埃般的绝对漠然,让汪小媛的胸口如遭重锤狠狠砸中。
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小口淤血。
逃!
必须逃!
这是她脑海深处仅存的、作为生物求生本能的最后指令!
汪小媛猛一咬牙,狠命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尖锐痛楚瞬间压下了神魂深处那股几乎要让她当场跪伏的大道威压。
她连那柄造价数百万的定制狙击枪都顾不上了。
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自横枝上一跃而下。
顺着密密麻麻的绞杀榕气生根疯狂攀爬跳跃。
仓皇溃退!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失魂落魄的踉跄与颤抖。
她只想离这个诡异到了极点的村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汪小媛逃窜的方向,正是神庙后方那座深邃幽暗的巨大裂谷——西王母陨玉核心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