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庞大陨玉下方。
黑石祭坛的边缘,正刮着一阵阵带着冰冷电离微光的阴风。
陈文锦的脚步沉重而踉跄。
每往前挪动一寸,她脖颈与耳根处的青黑色尸斑便剧烈抽搐一下。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里。
翻涌着长达二十年逃亡沉淀下来的绝望死灰。
“吴邪,别过来了……”
陈文锦停在那个一人多高的巨大陨玉裂隙前,头也不回地低声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腔调,透着一股大限将至的凄苦。
“不用再劝我了。”
“当年西沙考古队服下的那枚药丸,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长生丹药。”
“那就是一剂能让人肉身异化成怪物的慢性尸毒。”
陈文锦缓缓抬起手,挽起破烂的迷彩服衣袖。
手臂上,大片大片干瘪发青的死皮已经开始向外渗出淡淡的冰冷尸水。
“霍玲已经变成了禁婆,我的身体……也早就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这二十年来,我全凭一口执念撑到今天。”
“只要离开这块天外陨玉的辐射压制,不出三天。”
“我的神智就会彻底消散,变成一个只知道啃食生肉的行尸走肉。”
两行泪水自她满是泥污的面颊滑落。
“爬进这个石头洞窟里,在它最深处的磁场里陷入沉睡。”
“是我唯一能够活下去、保留做人记忆的方式。”
“哪怕代价是永远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石缝深处,当一个三十年、五十年的活化石……”
陈文锦惨然一笑。
“替我向你三叔带句话,告诉他,文锦尽力了。”
说完。
她狠下心,双手扒住陨玉冰冷刺骨的岩壁边缘。
身子一弓,便要钻进那个黑黝黝、宛如深渊巨口的裂隙之中!
“文锦阿姨!不要啊!!”
吴邪崩溃地嘶吼出声,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他发了疯一样想要冲上前去拽住她。
但脚下刚迈出半步,陈文锦便厉声喝止:
“别碰我!我身上的尸毒会传给你!!”
吴邪硬生生刹住脚步,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二十年。
整整两代人的悲欢离合,难道最终的归宿,就是看着亲人钻进暗无天日的石头缝里当一具活尸吗?!
胖子在一旁烦躁地抓着头发,重重叹了口气。
解雨臣也默默偏过头去,满眼都是对老九门宿命轮回的无力与苍凉。
在残酷的天道规则面前。
凡人的挣扎,是如此的苍白微末。
眼看着陈文锦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青白色的洞口深处。
那股冰冷的陨玉死气,即将把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突然。
“唰。”
一声极其轻柔的布料摩挲声响。
软轿那层雪白无瑕的轻纱帘幕,被一只纤细如玉的小手随意拂开。
紧接着那只白皙、温热,连半点人间烟火气都没沾染的素手。
甚至连风声都没带起半点。
轻飘飘地自轿帘内探了出来。
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头,精准无误地。
“啪嗒。”
捏住了陈文锦那件破烂战术迷彩服的后衣角。
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光芒,也没有移山填海的威势。
但陈文锦那前冲的势头。
却在这两根看似毫无力气的手指轻轻一捏之下。
硬生生地停住了就像是一根被扎进钛合金地面的万钧铁桩,无论陈文锦如何用力挣扎。
她的身子,竟然连往前再挪动一毫米都成了奢望!
“钻进去当泥鳅?”
一声慵懒、清冷,甚至带着毫不掩饰嫌弃的声音。
自轿帘后头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晏听迟靠在温暖的虎皮垫子上,半眯着桃花眸子,手里还捧着那半杯温热的红糖水。
她微微侧头,看着撅着屁股挂在石头洞口的陈文锦。
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没出息。”
这三个字一出,整座祭坛上的悲怆肃穆气氛。
瞬间被戳了个底朝天!
“好端端的大活人,有手有脚的。”
晏听迟抿了一口甜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
“非得钻进冰凉刺骨的烂石头缝里去当活死人。”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俺们村王大妈做的红烧肉不够香啊?”
晏听迟手指微微往后一收。
陈文锦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从洞口倒飞了回来。
“咚”的一声,稳稳当当地跌坐在了平整干燥的石台上。
陈文锦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被拉回来的衣角,又看了看轿子里那个满脸嫌弃的年轻女村长。
满脑子的高深宿命与悲情绝唱,在这一刻彻底短路。
而就在她发愣的当口。
陈文锦一愣,身后的孙郎中已经笑眯眯地打开了他那个油漆剥落的百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