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长刀落下来时，陆照野以为那条胳膊要断了。
刀刃却滑了开去。
他动了动肩，伤处擦着椅背，疼得吸了口气，便往前坐了些，眼睛仍盯着屏幕。挨刀的人没有躲，又抬起小臂，对面便换成双手握刀，重重劈下。这回人退了半步，胳膊仍举着。
镜头凑近，皮肤上只见一道红印。
“前面再放一下。”陆照野说。
段守常替他往回拉。影像中的男人走回原位，他却让教员继续往前，直到验刀那一段。木桩被劈开，刃口和切痕都拍得清楚，随后列出的测试记录里，两人修为相同。
他又看完了第二遍。
胳膊上缠着的绷带有些痒，他隔着衣袖碰了一下。前几日爪子落下来，自己怎么躲也没能躲干净；影像里那个人却敢站着挨刀，挨完还把手臂转给人看。
“我要是能练成这个就好了。”
段守常将目录翻开，放到他面前。
《玉鼎炼形诀》。陆照野沿着名字往下读，本以为会再讲些护体的本事，看到的却尽是修习艰难、进境缓慢。后面还有一段劝人慎选，他看完，忍不住望向段守常。
“片子拍得那么好，怎么简介写成这样？”
“拍的是练成的人。”段守常道，“真来选的，多数看完这页就换别的了。”
陆照野没翻页。屏幕停在男人举着手臂的地方，他看几行说明，便想抬头对照一下。段守常从桌边拿来另外几份护体功法的简介，告诉他这些容易入手，队员选得也多，让他比较过再定。
陆照野拿起最上面一份。防护弱些，要求也确实宽松，换成没有源蕴的自己，他多半会听教员的。这几天的伤已经够受了，谁愿意一边挨刀，一边等功法练成。
可那段接刀的影像还在眼前。他将简介放回去，问：“《玉鼎炼形诀》有完整本吧？我怕练到一半，后面没了。”
“全的，有人照着练成过，这个你放心。我怕你没熬到练成，先受不了换了别的，白花功绩。”
“我再看看。”
陆照野接着看修习须知。后面附着配药说明，几味药材他不认得，倒先看见了需要另行领取的字样。
“药呢？简介上写着要配药。”
“通常都用。练得慢，靠药帮一把，也免得练伤。换了功法，不是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就能挨刀，往后还有得熬。”
陆照野笑了笑：“那倒方便了，睡一觉就能出任务。”
“真有这样的，你替我也领一本。”
段守常笑着起身去续水，留下他独自看那几份简介。
陆照野心里已经偏向《玉鼎炼形诀》。他怕的是法门残缺，折腾半天走不通；至于耗时难练，《断潮刀》和《伏息养元篇》给过他答案。如今还有九十八点源蕴，够不够让自己也能像影像里那样接刀，他不知道，但至少不用像旁人一样从头慢慢熬。
翻过几页，陆照野忽然把目录往回翻了一张。
“仙法研究”。
他先看下面的书目，一份缺了后卷，一份只有残篇，连修习须知也不像前面的武道功法那样齐全。简介提到异界人类的传承，他这才抬头找段守常。
“这些也能领？”
段守常端着水回来，看清他翻到的地方，便摇头：“不拿来教人。这些是缴获后留着研究的，残缺太多，照着练不成。完整的高阶传承，咱们手上没有。”
陆照野有些失望，仍舍不得翻过去。异界的人原来真能修仙，他以前读过的那些故事里，最让人眼热的便是修成之后能活很久。眼前的书目也写着养命，虽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详细，还是让他多看了几遍。
妖族来了几十年，魂穿也让自己碰上了，他早该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只可惜知道得再早些，面前摆着的也还是残篇。
“我倒不是想换这个。”他道，“就是看着说寿命长，有点羡慕。”
“养命确实是人家的长处。不过成型也慢，你只看寿命，可别把练功的年月漏了。”
陆照野顺着那几行介绍往下读，随口道：“能多活些年，慢一点也值。咱们练武的就吃亏在这儿。”
“练武也延寿啊。”段守常放下杯子，“你升境以后，跟普通人能一样吗？同样层次，论养命，现在的武道通常赶不上成熟的仙道，但也不是白练。”
陆照野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光顾着仙法那一栏，竟顺口把自己正在练的说得一无是处。
“我这还没练明白，就惦记别家的了。”
“想看看有什么不行？不过先把手里的练好，真碰到不懂的，你至少知道该问什么。”
陆照野将那页书目看完。几个缺漏标注夹在简介中，到了要紧处就断了；他也不再往后找，把目录翻回《玉鼎炼形诀》的简介。
九十八点源蕴还在，眼前这门又有完整练法。他将先前读到一半的修习须知接着看下去，这次把需要请教的地方都记在了纸上。
陆照野把简介抽出来，重新播放影像。屏幕上的男人接完刀，穿好衣服，正弯腰拾地上的东西，刚挨过刀的左手照样使唤。陆照野等影像放完，才关掉屏幕。
何峥在午前过来，听说他看上《玉鼎炼形诀》，先问了一句：“难在哪儿，段教员都跟你说了？”
“说了。我还是想练它。”
“你这十四点，够换完整传承和入门药包。今天选好，明天上午来领。”
陆照野问清领取的地方，接过单子。纸上留着填写功法名称的位置，他没有让何峥替他定，准备看完说明自己填。
梁朔来队里办物资交接，午后在门边遇见他，听到功法名字，先往他肩上看了一眼。
“护体的？”
“嗯。练成了，同样修为的拿刀砍，都不容易砍伤。”
“那挺好啊。”梁朔说完，见他手里的简介写了长长一段修习须知，忍不住又问，“得练多久？”
“不好说，段教员说多数人嫌难，选别的去了。”
梁朔皱了皱眉：“你才伤成这样，不挑个快点能用的？我不懂练武，就是怕你忙活半天，下次出去还跟现在一样。”
陆照野明白他的意思。那些绷带和送来的饭不是假的，梁朔担心的也不是他能不能比别人强。
“我把几门都看过了，还是想要这个。《断潮刀》我练得还行，换一门试试。”
“刀和护体是一回事吗？”
“不是。所以得拿到再学，我也没说今天换，明天就让你拿刀试。”
“谁要拿刀试你！”
梁朔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又瞧了眼那份说明：“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教员在这儿，有不懂的多问，别嫌烦。”
“知道。”
梁朔还有事，没再留着劝。他走后，陆照野回到桌前，把几份没选的简介叠好。
有些话现在说不清。等练出点东西，再让梁朔看看，比保证多少遍都管用。
他拿起笔，在领取单的空栏里写下功法名称。
《玉鼎炼形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