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拔掉发绳,左右晃动,晃的披头散发,冲进院里,拉起周平文招呼他拳脚,五指成爪,薅起周平文头顶所剩不多的头发乱揪乱扯,一把一把薅下来。
周平文痛如杀猪,嗷嗷直叫。
城中屠户均有所感,心道这头猪叫声不响,约莫被阉割过。
声音惊动了周家下人,过来四五个,身披孝带,有丫鬟有仆从,看着周平文挨揍十分开心。
但要端府里的饭碗,又不得不上去解救。
四五人扑过来,扳齐景肩膀,抓齐景手臂。
可齐景冲关尾闾下关,气息通达,落地生根,力量增加一倍,手臂三百多斤力气,加上“蛇印”到来异变,只要补充资粮,体魄便日有所涨,力气恐怕已经四百斤。
周家下人前来阻止,抓他手臂,只觉坚韧如铁,无法撼动分毫,反倒被他一手一个甩出去。
十来岁小孩儿哪儿这么大力气?
一定鬼是附身。
周家下人开始害怕,表演起来,在地面打起滚,假装被摔伤。
一月二三两银子,还要受气,拼什么命呀。
周平文口中求饶,匍匐膝行,一把鼻涕一把泪,齐景没饶过他,继续薅他头发,薅出一团团血。
吴喜浓是精明人,手持残剑,堵在一进门口,配合齐景做戏,装的甚为肃穆,一本正经道:
“我的徒弟已被怨鬼附体,你等切不可妄动,否则必会恶疾缠身,待我念《救苦天尊咒》先镇住他。”
说罢,吴喜浓嘴唇翕张,快速哼动:
“我要修仙,我要银子,我要修仙,我要银子…”
语速非常快,词语模糊不清,别人听不懂他念什么,真以为是仙家法咒。
齐景把周平文头顶薅秃后,站定不动,手指缝挂着几缕老杂毛。
这时吴喜浓走进来,取出一团红绳,掐动毫无意义的指诀,往红绳一指,拴住齐景身体,念了声:
“走!”
红线绷直,齐景果然又开始走动。
周家人见此情景,不由敬服,心道:
“吴仙师好深的法力。”
吴喜浓神色严肃地交待周家人道:
“你等先扶典吏大人回屋治伤,切关好门窗,不得偷窥,我在照壁下做法事,收了这冤魂,事毕知会你们。”
“是是是。”
周家下人忙不迭抬着周平文回房,关门关窗。
………
院里恢复平静,月光冷冷照着,几缕乱发在青砖上滚动。
齐景、吴喜浓、女鬼回到照壁前面。
齐景捡起残破荷包,打掉上面的泥土,把那缕头发整好,放到里面,轻声道:
“仇报过了,气也出了,恢复原本相貌吧。”
女鬼轻点点头,收敛住阴气,在月光里转了个身,裙摆如花撒开,面容恢复。
是一位文静女子,眉眼清婉,有书卷气,有烟纱湖水韵。
她先行礼称谢:
“小女子宁简清,多谢小公子义举。”
“你叫简清,名字真好听。”
“阴阳相隔,简清无以为报,敢问小公子姓名,简清记在心里,愿来生不忘,再相见时,为小公子奉茶奏琴,聊以为谢。”
“我叫齐景。”
“小公子姓名,铭记五内。”
阴阳轮回全看天意,齐景认为再见宁简清的概率很低,也没想让她答谢,只道:
“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怔住数息,女鬼指指残破的荷包:
“我家在烟纱湖边,看着满湖荷花,乘着湖上扁舟长大,公子若不嫌麻烦,就把荷包埋在湖边。”
“没问题。”
“简清拜谢。”
齐景托起荷包:
“我们还要在周家办点事,赚他一笔银两,你先回荷包来,明天就去烟纱湖。”
女鬼眼睛闪了闪,有待期待:
“烟纱湖荷花开了么?”
“仲夏新雨,荷花正好。”
………
周平安疼晕了过去,下人去请郎中为他医治。
周家主事的换成他夫人,一位病恹恹的憔悴女子,吴喜浓过去和她交谈。
今夜周家闹鬼,众人亲眼所见,不敢报丝毫侥幸,而表面似乎是吴喜浓平息风波,周夫人没有吝啬,赠八十两谢银,六十两是做法事的酬劳,另外二十两算是安神清宁符的费用。
一下给这么多银子,不可能就此了事,还要让吴喜浓到家里做几场法事科仪,驱邪穰灾,保证周家太平。
齐景和吴喜浓带着银票走出旧纸巷,月色孤清,城中灯火微茫,只在青石板路上模糊落了几片。
时间已经很晚,关了城门。
两人只好投宿客栈。
里县县城和里县乡下,存在泾渭分明的贫富差别。
一百文钱在白溪村能买五十枚鸡蛋,到了县城,住不了一晚客栈,要一百五十文,还是普通客栈。
房间狭窄一间,一桌一椅一床,两扇窗户,打开能看见里县水墨般的老巷。
客栈不管饭,吃饭另外付钱。
两人没还有分赃,齐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吩咐小二上菜:
“三斤饼,三斤肉。”
吴喜浓说:
“吃不了那么多。”
对了,还有他,齐景吩咐小二给他也上一份。
吃食端进客房,装了两大盆,不知是吃饭还是喂猪。
小二很诧异,念念叨叨离去。
齐景关上门,开始狼吞虎咽,直接上手抓。
吴喜浓在旁边儿看着,喉咙滚了滚,视线滑到齐景腹部,震惊无比,这具小小的身体,怎么这么能吃。
但吴喜浓懂得修行根基,走南闯北,接触过几位真修士,见识远胜过普通人,没有露出恐惧,只是扯着山羊胡疑惑道:
“齐景,你修的是炼体之法?”
炼体?
不是,炼体太辛苦,上一世齐景学习的是术法。
但再世重来,情况有所改变,“蛇印”带来的体魄变化,确实更适合祭炼体魄的炼体之道,齐景点点道:
“啊对。”
接着吃。
三斤饼,三斤肉,很快完了,他不觉得饱,指指吴喜浓盆里的吃食,真诚询问:
“你吃不吃?”
“我吃一半就够了。”
吴喜浓分一半吃食给齐景,齐景又吃完,马马虎虎,有了六分饱,夜里应该不会饿醒。
他洗了洗手和脸,回来分赃,此番收入八十四两,按事前所定三七分账,他得到六十两,顿时阔绰。
多给了吴喜浓一张十两的银票,让吴喜浓付房钱、买吃食。
齐景年纪太小,拿着十两的银票花,人家会以为是他偷的。
分配没有异议。
吴喜浓捏着胡须思量半晌,眼一亮,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
“齐景,你我可以长期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