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一个死人回来的消息，比烟还呛
铜锣湾的霓虹牌，入夜就点亮了半条街。
雷曼酒吧，水红的灯光一路淌到马路牙子上。
这家场子，是陈浩南砸下重金置办的产业。
大佬b走后，铜锣湾揸FIt人的位子空了许久。
陈浩南费尽周折，砍下了洪兴三代龙头靓坤，
替b哥报了血仇，也入了蒋天生的眼。
扎职上位那天起，他一口气开了几家夜总会和酒吧，
雷曼是里头最气派的一份，也是他的常驻之地。
门口两个金牌保安，迎宾姑娘一水儿的红裙。
卡座最低消费五千起，照样夜夜坐满。
夜刚漫上来，舞池里人头攒动，杯底磕着冰块。
台上乐队把歌唱得震天，低音鼓砸在人心口上。
角落卡座，五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
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包皮，蕉皮。
当年慈云山五虎的名头，让人笑掉过牙，
兜里揣不响三个硬币的日子，如今拿来当段子讲。
如今西装勒着领带，头发抹得溜光，
往卡座里一坐，个个是老板气派。
包皮嗓门最粗，讲到兴头上拍桌子。
蕉皮替他续酒，大天二冲舞池挤眉弄眼。
几轮酒下肚，话说得没了遮拦，
猜拳声一浪盖一浪，领带早松了半截。
大天二拽着包皮蕉皮，一头扎进舞池的人堆。
山鸡斟满一杯，笑着朝陈浩南举过去。
“浩南，雷先生递话，想跟洪兴搭伙做生意。”
“帮我约一下蒋先生，成不？”
项目一字没提，条件一字没问，
陈浩南点头点得干脆，杯子碰得响亮。
山鸡愣了一下，跟着笑得更开。
当年砍靓坤那一仗，山鸡从琉球星夜赶回，
刀口上替他挡过灾，这份情他记到骨头里。
“成了。”
两只杯子一碰，酒花溅上桌布。
山鸡仰脖饮尽，杯底往桌上一墩。
一个跟班一路小跑过来，弓身递话。
手里托盘撞得一晃，酒线泼出来，烫红了一片手背。
“南哥，鸡哥，太子哥到了。”
陈浩南和山鸡相视一笑，起身出迎。
太子难得登门，多半有事，两人心里都有数。
太子带着几个手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步子急得像追赶什么。
一路穿过舞池，他下巴绷着，没跟场子里任何人打招呼。
“走，去办公室说！”
他拉住两人胳膊，穿过人群往后走。
场子里有人起身想过来敬酒，被他一挥手全按了回去。
跟班被撵回楼下，房门咔哒一声合死。
百叶窗拉下来，把舞池的灯光隔成一道一道。
屋里剩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斌回来了！”
太子开口一句，像块石头丢进井里。
“苏斌？苏斌是哪路人物？”
太子眉毛一拧，抄起桌上的烟盒，
抖出一根，划火柴，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火柴头在他指间烧尽，甩灭，丢进烟灰缸。
那一点亮照过他的眼窝，眼窝底下全是青。
“早年东星里做正当生意的那个苏斌。”
他眼珠转向山鸡，嗓门压低。
“山鸡，你忘了？你还上人家公司收过保护费！”
山鸡偏着头，指甲刮着头皮，翻一段旧账。
那名字就在他嘴边吊着，一时对不上号。
“顺丰进出口贸易公司。”
太子报出这块招牌，山鸡一拍大腿。
“哦~想起来了，那个屌毛靓仔斌！”
“他回来了？他不是早死透了吗？”
山鸡咧着嘴，话里带笑。
“总不成变成厉鬼，回来找我索命？”
陈浩南听着，唇边也挂上一抹笑。
屋里三个人的调门松了下来。
太子没笑。烟头在他指间烧红，熨到滤嘴。
他又吸了一口，腮帮深深瘪进去。
两人一照面，都品出了不对味。
“出什么事了？脸绷成这样。”
陈浩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山鸡一耸肩，笑着摆手。
“靓仔斌那种货色，就算命大没死，回来也是个废物。”
“他还能掀出多大的浪？”
“呼~”
太子把胸口的烟雾长线吐出去，开了口。
“蒋先生的弟弟，蒋天养，死了。”
“蒋先生、耀哥，还有我凑在一处盘算，动手的人，多半是苏斌！”
一句接一句，砸在两个人脑门上。
陈浩南和山鸡像被雾蒙住眼，摸不着边。
蒋先生有个弟弟，这桩事他们头回听说。
蒋天养在暹罗攒下多厚的家底，他们更是不知。
至于凶手是苏斌这半句，落进耳朵全成了天书。
山鸡手边的半杯酒，冰块早化得没影。
太子没办法，把报给蒋天生、陈耀的那番话，
一五一十，重新摊开，摆满一桌。
集团，大亨，这些字眼跟那个任人拿捏的屌毛，怎么也对不到一张脸上。
可太子吐出的每个字，都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苏氏集团董事长？东南亚大亨？”
山鸡的脑子卡了壳，嗓子里挤不出下半句。
这串名头在他舌头上滚了两遍，越滚越不真实。
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屌毛，见了他绕着走，
如今这名头报出来，得让人掂量着念。
陈浩南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眉头慢慢聚拢。
“太子，你的意思，他这回回香江，是来清旧账的？”
“没错！”
太子点头点得重，烟灰簌簌落在桌面。
他伸指把灰抹掉，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
“不然，蒋天养先生与他无冤无仇，他动这个手做什么！”
山鸡回过神，眼珠转了两圈，手一挥。
“不能那么邪乎吧。当年我就找他讨过几回保护费。”
“这些年过去，芝麻绿豆的旧事，他还记？”
太子眯起眼，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山鸡，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还带过一队人，”
“把苏斌刚挂牌的公司，砸得桌椅板凳没剩一件囫囵的。”
山鸡噎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
“那又怎么着？”
“靓仔斌起势了又起势了，咱们眼下，早不是当年那副穷酸样！”
陈浩南伸手，拍了拍山鸡的肩，抬眼望向太子，目光平平。
指尖在他肩头停了停，按实了，才收回来。
“鸡哥说得在理。”
“靓仔斌在暹罗闹腾得再欢，这儿，是香江。”
“他敢动山鸡一根毫毛，我陈浩南头一个不答应！”
山鸡胸口一热，抓起酒瓶就要给陈浩南满上。
太子听完，只点了点头，没再往下接。
他这趟赶来，本不为吓人。
蒋天养若真是苏斌杀的，旧账迟早要翻出来算。
山鸡跟他过节最深，这个信，得亲自递到。
要说怕，谈不上。
蒋天养那条人命压在心口，压出来的只有恨。
香江对枪械卡得死，重火力上不了台面，
苏斌想动山鸡，明面上没有趁手的家伙。
山鸡眼下虽是琉球三联帮的堂主，
洪兴的香火情，跟陈浩南的兄弟义，一分没断。
他真有个三长两短，陈浩南必不会袖手旁观。
太子掂量掂量，苏斌还没那个胆，
在香江地界上，跟洪兴脸对脸开干。
这番盘算他没出口，只在心里过了几遍。
信递到了，点到为止，再多就跌份。
“这段时间，事事留心，身边多带几个兄弟。”
“千万，别把苏斌看扁了！”
撂下这两句，太子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皮鞋跟敲得地板发脆，声音一路急下去。
山鸡摩挲着下巴，念着那两个字打转。
“靓仔斌~苏斌~”
“呵，死扑街，命硬没死成，算你八字硬。”
“你要真敢踏过来找我不痛快，我让你这回活不成！”
陈浩南失笑，一耸肩，又拍拍他胳膊。
隔着门板，舞池的低音鼓一阵一阵顶过来。
“苏斌自己找死，砍了蒋先生的弟弟，洪兴绝不会松这个口。”
“一个没几天活头的人，轮得着你操心。走，再喝一杯。”
山鸡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串他没存过的号。
他的拇指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