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人群渐渐四散离去。
不少看热闹的街坊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心里惦记着后续的好戏,舍不得就此散去。
柱子这表弟性子是真烈,方才那一下,差点把贾东旭晚饭都给打吐出来。
狠归狠,可把一大爷二大爷全都得罪透了,明天到了轧钢厂,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那也未必,你们瞧瞧他身上的军装,再瞅手腕那块手表,哪里是普通毛头小伙子。
几句低声议论四下传开,院里不少街坊看向何家的眼神悄然变了几分,忌惮、好奇,还有藏不住的羡慕。
许大茂缩在人群末尾,双手揣进棉袄兜里,一双眼珠子滴溜溜来回打转。
今晚这场对峙,他看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他和何雨柱从小到大斗来斗去,是实打实的冤家对头。
可易中海、刘海中这两位大爷,平日里总拿全院团结、晚辈要敬重长辈这套大道理压人。
院里谁敢稍有违抗,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到头上去,叫人有苦说不出,连辩解的余地都不多。
如今何雨柱家里来了萧逸这么一号人物,完全不吃四合院这套人情绑架的歪规矩。
拳头够硬,嘴上也分毫不让,积压在许大茂心底许久的闷气一扫而空。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件事他暗暗记在心里,得挑个合适时机,登门拜访拉拢一番。
中院老槐树底下。
易中海、刘海中,贾家几口人凑成一小堆。贾东旭捂着胸口,疼得不停倒吸凉气,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冲突带来的钝痛。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东厢房我们家惦记这么久,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萧逸半路截胡。贾东旭咬牙闷声说道,眼底满是不甘。
没错。贾张氏半边脸颊还带着红肿,往前凑了一步,嗓门压得极低却怨气十足。
老易,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又是东旭的师傅。那小子动手打我,打棒梗,还惦记抢我们贾家的房子,你必须给我们做主。
刘海中挺起肚子,双手背到身后,官腔下意识又端了起来。
简直太不像话。这个萧逸目无尊长,毫无集体观念,完全没把几位管事大爷放在眼里。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压下去,不然往后院里晚辈都要效仿,规矩就全乱了。
一旁的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并没有急着开口附和。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利弊。帮贾家,捞不到半点油水。站队易中海,同样捞不到实际好处。
万一彻底把萧逸惹恼,以对方今晚的行事风格,搞不好自己也要跟着受牵连。
里外算下来,掺和进这趟浑水,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阎埠贵干咳两声打圆场。
那个,你们几位慢慢商量,我家里还有学生作业等着批改,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回话,他脚底抹油,转身就往前院走,多一秒都不想多待。
老阎你。刘海中气的狠狠一甩衣袖,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明哲保身的模样,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易中海望着阎埠贵离去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
萧逸才来院里短短大半天功夫,三位管事大爷之间便已经裂开一道缝隙。
过去在这座四合院里,什么人敢如此不给自己脸面。
更棘手的是,何雨柱的心思,已经开始动摇,不再像从前那样任由自己拿捏。
倘若真让萧逸稳稳扎根在大院,往后他还怎么操控何雨柱。自己筹谋多年的晚年养老依仗,就要凭空落空。
一桩桩烦心事搅在一起,易中海只觉得心头烦躁,太阳穴突突直跳。
行了,都不要再吵。他沉下声音开口,压下心底的火气。
萧逸眼下尚且根基不稳便敢如此针锋相对。就算他走的是转业安置,想要分到公房,依旧要经过厂里房产科和街道办两道手续,不是他想拿就能拿。
贾东旭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师父,您的意思是。
易中海压低嗓音,目光幽幽看向何家紧闭的房门。
房产科那边,我认识几个熟人。明天我先去打探清楚,他整套安置流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设置阻碍,就绝不能让他事事顺意。
贾张氏一下子精神大振,险些高声叫好。
还是老易你有本事。最好让他哪来回哪去,直接睡大马路才称心。
易中海皱起眉头狠狠瞥了贾张氏一眼。
这种话切莫在外乱说。对外我们只是如实向上反映群众住房困难,不是和谁争抢房子,话传出去,我们理就亏了。
贾张氏撇了撇嘴,不情愿的闭住嘴巴,心里却依旧在咒骂萧逸。
刘海中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自负。
转业回来也要分人看。看萧逸这般年纪,多半只是普通士兵,进厂大概率分配保卫科,或是下车间当普通工人。
说到这里,他刻意挺了挺胸膛。
那样大家便是同一个厂的同事。我六级锻工月薪七十二块三,老易你七级钳工月薪八十四块五,论资历论手艺,难道还能任由一个新来的后生把天给翻过来。
今晚萧逸丝毫不给他留颜面,对于一心想要往上谋求发展的刘海中来说,这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得不行。
贾东旭捂着胸口,语气带着憋屈。师父,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
易中海伸手拍了拍徒弟肩膀,脸上又挂上往日那副慈眉善目的神态。
东旭你放宽心。你是我的徒弟,你们家里的难处,我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他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视线死死锁着何家房门,眼底寒意越来越重。
他筹谋多年的养老大计,绝不允许被一个外来的小子破坏。
几人又低声密谋片刻,怕夜里惹人闲话,便各自散开,分头回屋。
何家正房屋内。
晚饭饭菜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
方才外面一通大闹,碗里的红烧肉已经凉了大半。何雨水捧着自己的小碗,吃饭的模样依旧小心翼翼。
她夹起一块肉,只浅浅咬下一小口,还会偷偷抬眼瞄一眼萧逸。
仿佛多吃一口肉,就会招来旁人的不满,多年的拮据与看人脸色过日子,已经刻进了小姑娘的骨子里。
见到这一幕,萧逸心里一阵发酸。
他压下心底翻腾的火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看向对面的何雨柱。
柱子,今晚发生这么多事,你心里想通透几分没有。
何雨柱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平日里在轧钢厂食堂,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怼起人来从来不肯吃亏。可此刻面对萧逸,反倒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童,垂着头,满脸羞愧。
他侧头望向身旁的何雨水。妹妹身形干瘦,像一根麻杆,双手紧紧抱住饭碗,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从前的自己竟浑然不觉。
表弟,我不敢说全部都想明白。何雨柱声音沉闷沙哑。但是有一件事我懂了,这么多年,我亏欠雨水太多。
何雨柱狠狠咬了咬牙,满心懊悔继续说道。
贾家的棒梗被养得圆滚滚,顿顿沾荤腥,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却瘦成这般模样。我还总听一大爷的说教,以为接济邻居就是行善积德,现在想想,我就是被人当枪使。
话音刚落,他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就是个混蛋。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何雨水被这声响吓得身子一颤,连忙开口。哥。
别拦着他。萧逸语气平淡。这一巴掌,他理应挨。不吃点教训,就看不透大院里这些弯弯绕绕。
何雨柱垂着脑袋,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表弟,从今往后,我说什么也不会再接济贾家。谁要是敢再来惦记雨水嘴里的吃食,我第一个不答应。
萧逸静静注视他片刻,确认他眼神里不是一时冲动,语气才缓缓缓和下来。
记住你今天说出的这番话。
你想要做心地善良的好人,没人会阻拦。可万万不能拿亲妹妹的口粮,去成全自己的名声脸面。
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雨水受委屈吃不饱饭,我绝不轻饶你。
何雨柱脖子下意识一缩,连连点头。我记下了,真的记下了。
萧逸这才转头看向何雨水,从盘子里夹起两大块红烧肉,稳稳放进她的碗中。
吃吧。在咱们自己家里吃饭,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何雨水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轻轻点头。谢谢表哥。
不用谢。萧逸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刻意压低了音量。
我往后就留在四九城定居。工资足够,养活你们不成问题,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何雨柱刚夹起一筷子白菜,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来了兴致,好奇心压不住。
表弟,你转业之后每个月工资能拿多少。
萧逸淡淡吐出数字。七十二。
嚯。何雨柱手里的筷子险些直接掉落在饭桌上面。
七十二块。
这个收入,院里绝大多数人都远远比不上,距离易中海这种高级技工的薪资,也相差不远。
况且萧逸年纪并不大。
这话要是传出去,院里的街坊免不了眼红,上门说亲的人,怕是要把家里门槛踩平。
何雨柱压下心中震撼,迫不及待追问。
七十二块。表弟,那厂里把你分配到什么好岗位了。
萧逸随口答道。劳资科,行政二十级。
这下何雨柱彻底呆住,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回不过神。
轧钢厂里面谁不清楚劳资科的分量。
工人定级,工资核算,岗位调动,劳保福利,大大小小手续全部要经过劳资科。
就算车间里面资历深厚的老师傅,见到劳资科的工作人员,都要客客气气,生怕手续上面被卡住,影响自己的定级和收入。
何雨柱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明白,自家表弟不单单身手厉害,岗位身份同样底气十足。
难怪方才面对易中海,半分退让都没有。
该忌惮发愁的,反倒变成易中海那一伙人。
想到中院几人吃瘪密谋的模样,何雨柱脸上不由自主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