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下班的哨声“嘟嘟”响起来。车间里的工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擦干净手上的铁屑,一伙一伙结伴往外走。
“哎,晚上回家蒸玉米面馍,要不要上我家来点咸菜?”
“算了,我还得去粮站一趟,这个月的粮票快见底了。”
“听说三食堂今天炖菜味道不错,可惜下班晚了,赶不上。”
大伙边走边唠,热热闹闹。唯独贾东旭,磨磨蹭蹭落在最后面。
他早就被调到后勤扫厕所,不是头一天干这活。一整天蹲在各个公厕刷洗,那股味道渗进布料里,就算下班使劲搓手、拍打衣裳,也去不干净。往常还好,顶多工友背地里小声打趣两句。今天不一样,全厂上下,全都在议论贾家的事。
贾张氏当众抢东西闹事,被公安带走,判了一年半去青峰石矿劳改,连四合院三个大爷,都因为偏袒贾家被街道办撤了职务。
贾东旭打扫厕所的时候,隔墙就能听见工友闲聊。
“瞧见没,那个扫厕所的贾东旭,就是贾张氏的儿子。”
“好家伙,老太太一把年纪还犯这事,直接送去石矿开山,那活儿可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以前靠着一大爷撑腰,现在靠山倒了,这下彻底抬不起头咯。”
“自作自受,当初在院里蛮横成那样,早该有人管管。”
一句句话钻耳朵里,贾东旭脸上火辣辣的,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地方藏起来。往日扫厕所只是干活丢人,今天是全家的脸面都被踩在脚下。
一路往南锣鼓巷走,刚进胡同,气氛就不对劲。巷口几个大娘坐着纳鞋底,本来聊得起劲,看见贾东旭走过来,立马闭了嘴,互相递了个眼神,低头假装忙活针线,谁也不搭话。
蹲在水池边洗菜的婶子,看见他过来,直接端起水盆转身回屋,连菜都不洗了。放学的半大孩子远远指着他,叽叽喳喳说完,笑着跑远。
贾东旭心里憋着一股闷气,硬着头皮走进四合院。
院里不少人乘凉闲聊,许大茂、阎解成还有二大爷家几个小子正站墙根唠嗑。看见贾东旭进门,所有人一下子停了话音。
许大茂嘴角撇了撇,故意把头扭开,跟身边阎解成压低声音:“来了啊。”
阎解成干笑一声,没接话,俩人默契地散开,各自回屋。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走开,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贾东旭看在眼里,咬咬牙,快步走到自家屋门口,推开门进去。
秦淮茹早就下班到家,坐在炕沿上,眉头一直拧着,满脸愁容。听见动静抬头,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叹了口气开口。
“回来了?今天在厂里,不少人说咱家的闲话吧?”
贾东旭把肩上的旧布包“啪”地扔在炕上,压着嗓子,火气一下子涌上来。
“何止闲话!全厂都拿咱们家当笑话看!我天天扫厕所本来就抬不起头,现在我妈这事一出,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
秦淮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抬手抹了抹眼角。
“院里这边也不好受,街坊看见我都躲着走。棒梗出去玩,被别家小孩围着喊,说他是劳改犯的孙子,回来闷着头哭半天。东旭,以后咱们这日子,可咋撑下去啊?”
“还能怪谁?全是萧逸干的好事!还有傻柱那个白眼狼!”贾东旭攥紧拳头,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我妈就是爱贪点东西,以前院里吵多少次,哪次闹到公安那儿去?自打萧逸住进四合院,处处跟咱们家对着干!那天就是想要点猎物,多大一点事儿,他非要报警,一点情面都不留!”
秦淮茹小声劝了一句:“可那天我妈确实动手抢东西了……”
“抢东西?那不是院里大伙都能分一点吗!”贾东旭打断她,“再说傻柱,咱们以前对他不差,有事还指望他搭把手,结果出事的时候,他帮着萧逸说话,还在厂里到处传咱们家的事,到处埋汰咱们!”
“以前有一大爷帮衬,就算我扫厕所,院里还有人说句公道话。现在三大爷全都被撤了,没人给咱们撑腰,谁都能踩咱们一脚!”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可判决已经定下来,改不了了。公安说了,就给咱们三天时间,得把被褥、换洗衣物收拾齐了,送到派出所,统一送去青峰石矿。听说那地方开山采石,重活累活不断,我妈年纪大了,哪受得了这份苦。”
“受不了也得受!”贾东旭狠狠啐了一口,“归根结底,就是萧逸逼的!他就是不想让咱们家安生,故意往死里为难咱们。我这辈子算是毁了,天天干扫厕所的活,被所有人笑话;我妈呢,到老要去石矿遭罪!好好的家,全让萧逸给搅和了!这事没完,我跟他没完!”
“行了,不说这个了,先收拾行李吧。别拖到最后一天,免得公安那边挑咱们毛病。”贾东旭摆了摆手。
秦淮茹点点头,起身拉开那个老旧的木柜子。柜子里面空空荡荡,没什么像样物件,只有两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棉絮都结块变薄了,几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裤子。
她伸手摸了摸薄被子,眼眶又湿了。
“你看这被子,太薄了。
“能咋办,凑合用呗。”贾东旭蹲下来,伸手翻衣服,“挑两件结实点的旧衣裳带上,干活耐磨。再找两双厚袜子,山里风大,冻脚。
秦淮茹一件一件往外捡,小声念叨:“这件蓝布褂子补丁少点,让妈干活的时候穿。这条裤子膝盖补过,但是布料厚实。”
“也就这点东西了。”贾东旭看着寒酸的衣物,心里火气又往上冒,“人家萧逸屋里,白面、细粮样样都有,衣裳也干净整齐,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凭啥咱们家落到这个地步!”
夫妻俩蹲在柜子旁边,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唉声叹气,屋子里满是压抑的怨气。
窗外时不时有邻居路过,听见屋里的争吵和叹气,全都加快脚步绕过去,没人愿意停下,更不想掺和贾家的烂摊子。
炕角落,棒梗安安静静坐着,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爹娘说的每一句话,他全都听进耳朵里。白天在外边,别的小孩围着他起哄,嘲笑他奶奶,笑话他爹扫厕所,那些话他一刻也没忘。
七岁的孩子分不清对错,只牢牢记住一件事:奶奶要去很远的地方干苦活受罪,爹天天被人笑话,自己出门就要被别的孩子欺负,所有倒霉事,都是萧逸带来的。
棒梗低着头,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
凭啥萧逸啥事没有,吃得好住得好,他家却这么惨?
他悄悄抬眼扫了一眼爹娘,他俩还在埋头收拾被褥,互相诉苦,压根没留意他。
棒梗心里暗暗琢磨:萧逸屋里有不少好东西,白面、点心,还有好看的布料。既然萧逸害得自家这么苦,那他就去萧逸屋里偷东西。偷回来,家里就能补上亏空,也算替奶奶和爹出气。
他不动声色,依旧老老实实坐在角落,装作认真听大人说话的样子,脑子里一直在盘算。
萧逸一般啥时候出门?院里什么时候人最少?怎么悄悄溜进屋里,才不会被别人撞见?
他一定要找机会,偷偷摸进萧逸的屋子,把他的好东西都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