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吵得脸红脖子粗,满院子的人围着看热闹,唾沫星子乱飞,谁也没顾上瞅角落里的一大妈李桂香。
这院里老人都心知肚明,后院的聋老太太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一日三餐从来不用自己开火。这么多年,全靠李桂香日日送饭、时时照看,易中海夫妻为了以后的养老,做起了尊老爱幼的表率,在洗脑大院里的人都尊老。
刚才贾东旭两口子出门干活,特意把棒梗、小当托付给她照看。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棒梗就敢胆大包天,撬开萧逸的房门入室作乱。
棒梗是在她眼皮底下闯的祸,真要是闹到派出所,孩子留污点、贾家彻底抬不起头,李桂香心里也不落忍。
趁着前院吵作一团、没人留意,她轻手轻脚抽身,快步往后院赶。
这会儿聋老太太正坐在屋里炕边歇着,安安静静等着李桂香送饭,屋里清清净净,半点烟火气没有。
李桂香凑到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得透亮:
“老太太,快去前院瞅瞅吧!棒梗这孩子贪玩,偷偷撬开萧逸的屋门,进去偷东西、糟蹋被褥,床上全是他的泥脚印,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萧逸气狠了,非要报警,贾家两口子都快急哭了!”
一听这话,她当即坐直身子,伸手抓过靠墙的老木拐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也不废话,跟着李桂香一步一挪往前院去。
聋老太太不是真耳背,只是想听她想听到的。
老太太在院里活了大半辈子,威望摆在这儿。她一露面,喧闹的院子瞬间就静了。看热闹的街坊自觉往两边退,齐刷刷让出一条道。
聋老太太抬眼看向萧逸,嗓门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公允劲儿:
“萧家小子,先别着急报公安,听老婆子说句公道话。”
萧逸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老太太,您说。”
“棒梗做错了事,这没得说,该赔赔、该认认。”
老太太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语气不偏不倚:
“可他才七岁,就是个不懂事的娃娃。真闹到派出所,他年纪小,公安也判不了罪,最后顶多就是你们贾家赔钱、口头教育两句。”
“但这事一旦闹到公家,咱们整个四合院都跟着丢人。两家结了死仇,孩子这辈子也落个偷盗的坏名声,不值当。”
“老婆子给你们居中调一回,让贾家给你双倍赔偿,丢的、坏的、糟蹋的,全都加倍补齐。这事就此揭过,你看可行?”
这话,算是给绝境里的贾家递了根救命稻草。
秦淮茹眼眶通红,立马抹了把脸上的泪,慌忙接话,语气又急又怯:
“可行!怎么不可行!萧逸,我们认!双倍赔偿我们全认!不管是粮食、东西,还是被褥物件,我们加倍赔!就算我们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也一定给你凑齐!只求你别报警!”
贾东旭也赶紧上前,脸上满是窘迫,连连保证:
“萧逸,是我们教子无方,是我们的错!三天!就三天时间,所有赔偿一分不少送到你手上!回头我铁定狠狠收拾棒梗,好好管教,绝不让他再敢招惹你分毫!”
一旁的易中海暗暗松了口气。
他夫妻俩常年照料聋老太太,管着院里的人情脸面,最怕邻里纠纷闹到公家。真传出去,院里名声臭了,也影响以后的养老大计,能私下和解,是最好的结果。
萧逸站在原地,心里掂量得透亮。
棒梗七岁,未成年,真报了警,也顶多是家长赔钱道歉,根本伤不到贾家根基。反倒自己彻底把贾家往死里得罪,往后住在一个院里,日日提防暗算,得不偿失。
既然律法惩戒不了小孩,那就只能自己拿捏实在好处,堵死后患。
片刻沉吟,萧逸开口,语气不软不硬,条条框框摆得明明白白:
“老太太的面子我给,可以不报警。但和解有三条规矩,必须全答应,少一条都不行。”
“第一,三天之内,双倍赔偿全部到位,粮食、现金、票证一次性结清,不许拖欠,不许打白条。”
“第二,贾东旭、秦淮茹带着棒梗,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公开认错道歉,认下撬门偷盗、损毁财物的过错。”
“第三,从今往后,棒梗不准靠近我家门口半步。再敢越界闹事,我绝不调解,直接报警公事公办。”
条件公允,有理有据,半点不为难人,却彻底堵死了贾家耍赖的路子。
秦淮茹巴不得立刻了事,想都没想就应下:“我们答应!全都答应!”
贾东旭也咬牙点头:“行!我们认!”
聋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当众拍板:“好!大家伙都在场作证!今日一言为定,贾家若是事后耍赖反悔,全院街坊都不答应!”
周围街坊低声议论开来。
“双倍赔偿,这下贾家真得脱层皮。”
“还好没报公安,不然棒梗这辈子就毁了。”
“说到底还是大人纵容,好好管孩子哪有这事。”
棒梗缩在秦淮茹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看着像知错认错,实则眼底满是不服。
不用被警察抓,他心里只觉得是自己躲过去了,半点不悔改,反倒把所有怨气,全都记在了萧逸头上。
晚风一吹,看热闹的街坊渐渐散去,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可谁都清楚,这事只是压下去了,贾家心里的怨,压根没散。
人一走光,贾家真正的难处才刚刚露头。
双倍赔偿,不是三块五块的小事。
萧逸被偷的细粮、点心干果,被踩烂报废的新被褥,还有打碎的锅碗调料,原价损失就不小,翻倍之后,妥妥一笔巨款。
就贾家那点家底,靠着贾东旭每月死工资撑日子,家里三个孩子张嘴吃饭,月月紧巴巴,别说三天,就算三个月,他们自己也根本凑不齐。
秦淮茹蹲在墙根下,愁得脸色发白,双手搓得通红。翻遍家里抽屉、粮缸,零碎的钱票加起来,顶多凑个零头,大头压根没着落。
贾东旭闷头抽着八分钱的经济烟,一根接一根,烟屁股捏得变形,脸色铁青难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整个四合院,唯一能、也唯一肯帮他的,只有易中海。
易中海无儿无女,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老了靠他贾东旭养老送终。
而且老两口常年给聋老太太养老,最重人情脸面,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贾家因为这事垮掉、棒梗彻底毁了。
于私,要靠他养老;于公,要顾全院脸面。
老易,没得选,只能帮。
贾东旭咬了咬牙,压下满心羞愧,低声对秦淮茹道:“你带孩子先回屋等着,我去找师傅。”
秦淮茹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你好好跟一大爷说说,求求他帮帮咱们,这关只有他能帮咱们过!”
妻儿走后,院里四下无人。
贾东旭快步追上准备回屋的易中海。
“师傅,您留步。”
易中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愁苦的贾东旭,不用问就知道啥事,无奈叹了口气:“要借钱,是吧?”
两人走到墙角僻静处,避开所有耳目。
贾东旭脸上火辣辣的,实在没脸开口,可事到如今,只能低头求人:
“师傅,我真没脸总麻烦您。可这次双倍赔偿数额太大,我们两口子是真的束手无策。”
“三天期限,萧逸半点不让。凑不齐钱票,人家铁定报警。到时候棒梗留案底,我们家彻底抬不起头,我……我实在没辙了。”
易中海看着他,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帮,是填无底洞,一次次失望。
不帮,晚年无人养老,贾家彻底垮台,他多年的心血、指望,全都白费。
现在想脱身也晚了,还是自己没有一儿半女。
良久,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气,满是疲惫与认命。
“罢了。”
“我这辈子无儿无女,老了终究要靠你送终。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这次我再帮你一把,拿积蓄给你填上窟窿。但东旭,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棒梗再敢闯这种大祸,就算我想帮,也绝不会再伸手!”
贾东旭心里大石瞬间落地,连连点头保证:“您放心!我这次一定好好管教棒梗!以后我好好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绝不让您失望!”
话说得恳切,可心底里,依旧没觉得自家有错,只觉得是萧逸太较真、太不近人情,逼人太甚。
易中海看透他敷衍的心思,满心失望,却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不多时,他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养老积蓄。
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粮票、布票、副食票,厚厚一沓,全是他留着养老保命的家底。
尽数塞给了贾东旭。
沉甸甸的钱票握在手里,贾东旭心里彻底踏实。
足以压垮贾家的天大窟窿,又一次被易中海的养老钱,硬生生填平了。
一夜无话。
一场即将彻底拖垮贾家的危机,暂时被易中海硬生生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