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刚进院门,就觉着不对劲。
前院聚着好几个人,许富贵和他媳妇刘桂芳站在人堆中间。许富贵满头汗,刘桂芳眼眶红着,手里攥个包袱皮,一看就是刚从外头赶回来,连屋都没进。
“怎么了这是?”萧逸把车支好,走过去问了一嘴。
一大妈扭头看见他,压着嗓子:早上来了两个村里人说“大茂出事了。在乡下放电影,跟人家村里一个姑娘钻草垛子,被人家爹妈带人堵里头了。村里扣着人不让走,说要么娶,要么送公社吃枪子。”
萧逸眉头挑了一下。
许富贵看见萧逸,三步并两步过来,一把攥住他胳膊:“小萧,你可算回来了!大茂这事,你得帮着拿个主意啊!”
“许叔,您慢慢说。”
许富贵抹了把汗,把事讲了一遍。许大茂前阵子去乡下放电影,在村里住了几天,跟一个姓赵的姑娘好上了。那姑娘家是村里的坐地户,爹妈都是老实庄稼人。本来俩人偷偷摸摸的也没人知道,结果前天晚上,许大茂跟那姑娘钻村头草垛子里,被姑娘她爹带着几个本家兄弟堵了个正着。草垛子里衣衫不整的,赖都赖不掉。人家爹当时就翻了脸,把许大茂从草垛子里薅出来押到村部,放话了:三天之内把婚事办了,要不就送公社按流氓罪处理。
“流氓罪?”萧逸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刘桂芳在旁边抹眼泪,“那村里人凶得很,说大茂败坏他们村风气,送公社轻则劳改,重则吃枪子。小萧,你在大厂里当干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萧逸没急着接话。许大茂这人他太了解了,一肚子花花肠子,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钻草垛子这种事搁哪个村都是大忌,被堵住了说什么都没用。
可话说回来,他搬进这院子这些日子,许大茂对他确实没得说。刚来那会儿人生地不熟,许大茂主动凑上来帮忙搬东西、介绍院里情况,嘴上油滑,可那份热情是真的。后来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许大茂也头一个跑来透风报信。这人毛病不少,但对萧逸,还真没耍过心眼。
“许叔,刘婶,你们别急。”萧逸先让他们稳住,“大茂在村里扣着,人家没动手吧?”
“没打,就是不让走,派了俩人看着。”许富贵赶紧说,“人家说了,不打不骂,就按规矩办。要么娶,要么送公社。”
“那就还有得谈。”萧逸点点头,“说明人家不是想往死里整大茂,就是觉得闺女被欺负了,要个说法。不过许叔,钻草垛子这事跟别的不一样,全村人都知道了,人家脸面上过不去。您得有个准备,不出点血怕是过不了这关。”
刘桂芳一听,眼泪又下来了:“可大茂那性子,他能愿意娶个乡下姑娘吗?”
“刘婶,现在不是他愿不愿意的事。”萧逸看了她一眼,“人家给了三天期限,拖久了人家以为咱们耍花招,真送公社,大茂这辈子就完了。您是想让他娶个乡下媳妇,还是想吃枪子?”
刘桂芳噎住了。
许富贵叹了口气:“小萧说得对。事到如今,能保住人就不错了。”
“许叔想明白了就行。”萧逸语气缓了缓,“不过这事不能硬来。我给您出个主意,您听听行不行。”
许富贵赶紧凑近了:“你说。”
“明天一早您和刘婶就赶过去,态度放低,该认错认错,该赔礼赔礼。农村人图的就是个脸面,面子给足了,事就好办。别空着手去,带点城里稀罕东西,糖果、布头、烟酒,不用多贵重,得让人看出诚意。见了那姑娘的爹妈,别提退婚俩字,先把婚事应下来,稳住人家。等大茂放出来了,后面怎么处再慢慢说。”
许富贵连连点头:“好好好。”
刘桂芳还有点不甘心:“那大茂以后……”
“刘婶,”萧逸看了她一眼,“大茂以后怎么样,得看他自己。这回栽了跟头,要是能长记性,往后老老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许富贵两口子千恩万谢,赶紧回去凑东西。萧逸又叫住他们:“许叔,明天到了村里,先让大茂当着人家爹妈的面认错。态度诚恳点,别嬉皮笑脸的。人家看他认错认得实在,后面的事才好商量。”
第二天傍晚,许富贵两口子从乡下回来了,脸上有了笑模样。许大茂跟在后面,脑袋耷拉着,胳膊上挎个包袱,脸上还有几道草叶子划的红印子。
进了院,许富贵直奔东厢房,拉着萧逸的手就不撒开:“小萧,事办成了!按你说的,先把态度放低,认错赔礼,人家爹妈脸色就缓下来了。大茂当面认了错,写了保证书,人家才松了口,说婚事先定下来,年底再办。”
萧逸笑了笑:“成了就好。”
许富贵千恩万谢地走了。许大茂走到东厢房门口站住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表弟,那个……这回多谢你了。那姑娘她爹拿扁担要抡我,要不是你让带的那几瓶酒和布头先递上去,我这会儿估计还蹲村部呢。”
萧逸看了他一眼:“谢什么,往后老实点就行。草垛子那种地方,少钻。”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难得没油嘴滑舌。可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表弟,我跟你说个实话。”他压低声音往屋里凑了两步,“这事吧,我刚开始觉得挺冤的,被人堵草垛子里,丢人丢大发了。可后来在村部蹲了一宿,我琢磨明白了。”
萧逸端着搪瓷缸看着他,没接话。
“我琢磨着,结婚就结婚吧。”许大茂挠了挠后脑勺,“那姑娘人还行,老实本分,家里虽然农村的,可根正苗红。她爹是贫农,她妈是妇女主任,一家子都是正经过日子的。我娶了她,往后在厂里也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表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以前吧,老想着找个城里姑娘,最好家里条件好点,长得再漂亮点。可现在一想,城里那些条件好的,成分不一定好啊。万一找个家里有问题的,往后运动一来,我跟着倒霉不说,连累全家。那姑娘家贫农出身,她爹还是生产队小队长,我娶了她,那是根正苗红,谁也挑不出毛病。”
萧逸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许大茂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想到蹲了一宿村部,还真琢磨出点东西来了。他这话说的,跟萧逸心里想的正好对上了。原着里许大茂娶了娄晓娥,资本家的小姐,后来运动一来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娶个农村的,成分干净,往后反倒省心。
“你想明白了就好。”萧逸放下搪瓷缸,“不过大茂,我跟你说明白。娶了人家就得对人家好,别结了婚还跟以前似的在外头勾三搭四。那村里人可不是好惹的,到时候人家本家兄弟找上门来,我可帮不了你。”
“知道知道,我哪还敢啊。”许大茂连连摆手,“那姑娘她爹说了,要是婚后我敢胡来,他带全村人来厂里找我领导。我许大茂这辈子就栽这一回,往后老老实实过日子。”
何雨柱从灶台边探出头来,看了半天热闹,这时候忍不住插嘴:“许大茂,你也有今天。以前你笑话我打光棍,现在你自己倒先把自己埋坑里了。”
“去去去,你懂什么。”许大茂脖子一梗,可底气明显没以前足了,“我这叫先成家后立业。等我结了婚,安安心心在厂里干,往后日子差不了。”
何雨柱乐了:“行行行,你嘴硬吧。到时候生了孩子,我看你还有没有闲工夫出来蹭吃蹭喝。”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屋了。
萧逸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许大茂这回栽跟头,反倒栽出个好结果来。那农村姑娘成分干净,家里正派,比原着里那个资本家小姐强多了。他要是真能收心,往后老老实实过日子,也算因祸得福。
何雨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大茂这回能老实多久?”
“看他造化了。”萧逸放下缸子,“不过那姑娘家既然敢扣人,就不是好惹的。大茂往后要是敢胡来,人家真能带人找上门来。他吃了这回亏,应该长记性了。”
何雨柱啧了一声:“那倒也是。哎,你说这许大茂,以前天天笑话我,现在自己先被套牢了。”
萧逸看了他一眼:“你也快了。”
“我?我什么我?”何雨柱瞪眼。
“你自个儿琢磨去。”萧逸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