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元朗大帽山脚下,雾气重得能拧出水。
五十辆东风重卡排成整齐的直线,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探照灯下翻滚。
丧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绿工服。
手里拿着个带计数器的记事本,站在车队最前面。
“三号车,小白菜满载,出发!”
他扯着嗓门吼了一句。
第一辆卡车挂挡起步,“轰”的一声,撕开夜雾,驶向新界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短短半个月。
凭借系统出品的高产抗病种子,加上阮清秋制定的合法供货合同。
和记的生鲜蔬菜和猪肉,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新界的生鲜供应链。
品质是降维打击,价格还比走私货便宜一成。
那些菜市场的摊贩又不傻。
每天天不亮,和记的运输车一到,各路摊贩就像抢劫一样把货瓜分干净。
别家的菜烂在摊位上生蛆,和记的菜连片碎叶子都不剩。
整个新界所有菜市场的批发渠道,已经被和记彻底垄断。
早上八点。
万通大厦十七楼。
陆景和坐在办公桌后,喝了一口温水。
“和哥,押运车到了。”细狗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送进来。”陆景和放下水杯。
两个穿着防弹背心的黑水安保人员,推着一辆金属手推车走进来。
手推车上堆着四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
袋口用尼龙绳扎得死死的。
细狗拿剪刀剪断尼龙绳。
“哗啦”几声闷响。
成捆的钞票倾泻而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油墨味的小山。
十元、五十、一百面值的都有,全是用橡皮筋扎好的。
“和哥,这是昨天一天的流水。”
细狗的声音抖得厉害。
“扣掉人工、油费和损耗。净利润,八十六万港币。”
一天八十六万!
在这个月平均工资只有千把块的年代,这是个什么概念?
陆景和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山,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细狗。
“通知财务部,把这笔钱存入集团公账。留出十万作为下周的发薪准备金。”
“剩下的,联系汇丰银行的大客户经理,准备下一步扩张计划。”
细狗双手接过文件,手心全是汗。
“是,和哥。”
就在细狗转身准备推车出去的时候。
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滚开!知道我是谁吗?你们和记的龙头见了我都要喊一声阿叔!”
“彪哥说了,没有预约不能进……”
前台小妹焦急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陆景和眉头微皱。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几个头发花白、穿着老式唐装的老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叫七叔,是当年在九龙城寨看着陆景和这帮人长大的社团元老。
手里盘着两对包浆发亮的核桃,“咔啦咔啦”直响。
七叔身后跟着四个面露凶光的黑衣保镖。
丧彪捂着半边脸,从门外挤进来。
“哥,我没拦住……七叔带人硬闯。”
丧彪光头上全是汗,眼神里透着委屈。
他现在的工资比以前翻了三倍,牢记和记不许打架的规矩,硬是挨了一巴掌没还手。
陆景和摆摆手,示意丧彪出去。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甚至没抬头。
“七叔,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陆景和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
七叔走到办公桌前。
刚想摆出长辈的架子训话,目光突然扫到了桌面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现金。
他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
“咔啦”声戛然而止。
八十六万现金,堆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七叔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叔父辈,也全看直了眼,呼吸变得粗重。
“景和啊。”七叔咽了口唾沫,语气里的跋扈收敛了几分。
“阿叔们今天来,是听说你们这帮后生仔在新界搞得有声有色。”
他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字头改组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们这帮老骨头打个招呼?”
“自己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陆景和合上钢笔帽。
“小生意?”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冷笑一声。
“垄断新界生鲜市场,一天进账几十万,这也叫小生意?”
山羊胡的手指直直指向那堆钱。
“你们和记,可是打着我们老字头的旗号在外面招摇!”
陆景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表演。
七叔清了清嗓子。
“景和,我们看着你从小弟混到红棍。没有堂口的栽培,哪有你的今天?”
他身子前倾,盯着陆景和的眼睛。
“按照江湖规矩,你在外面开香堂、立字号。”
“这利润,必须上交堂口一半。”
五成利润。
这些老家伙连一分钱本金没出,连一锄头地都没挖过。
张张嘴,就要拿走一半的血汗钱。
而且是长期的抽水。
这帮吸血鬼,比当年那些收保护费的古惑仔还要贪得无厌。
“五成?”
陆景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七叔,你怕是老糊涂了。”
“我这些钱,是手底下三千个兄弟,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七叔脸色一沉。
“怎么?你想坏规矩?欺师灭祖?”
他猛地一拍桌子。
身后的四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手摸向后腰。
“没我们这些老家伙点头,你这和记农业,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九龙城寨的三万帮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这帮种地的!”
七叔恶狠狠地威胁。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陆景和没说话。
他从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坐在落地窗前沙发上,一直低头看文件的阮清秋。
陆景和给了她一个眼神。
阮清秋合上文件,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走到七叔面前,将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书拍在桌面上。
“咔”的一声。
直接压在了几张钞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