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戴上防护面罩，大步走上三号真空熔炼炉的操作台，拿起配料表高声下令：
“同志们，按七号绝密配方投料，高纯度电解镍基体百分之六十，金属铬百分之八，金属钴百分之十，钨、钼、钽按比例加入——最后，投入百分之五点五的纯金属铼！”
“抽真空！通高频感应电流，炉温拉升至一千六百五十摄氏度！”
随着江妤干脆利落的指令下达，整座特种冶金车间全面运转起来。
暗红色的火光透过厚重的石英观察窗，映照在江妤那双明亮的丹凤眼里。
炉膛内，价值连城的稀有金属在强磁场与高温下化作翻滚的赤金汁液，随后在精确到秒的下拉速率控制中，顺着定向结晶器缓缓凝结出纵向排列、没有横向晶界弱点的强韧金属柱晶。
而在同一时刻，京城第一机床厂的三十六名顶尖机床设计师与六所的特种工艺班，也在江妤两边奔波的统筹指导下，熬红了双眼。
从高频晶体管脉冲电源的防烧蚀电路，到直径零点二毫米空心紫铜电极管的拉拔模具，再到五轴分度转台的蜗轮蜗杆消隙机构……
两千四百张精密零件施工图，如同雪片般从绘图室飞向各个机加工车间。
这一场跨越时代的航空动力与特种机床联合攻坚战，在无人知晓的绝密车间里，彻底拉开了狂飙突进的序幕。
……
春去秋来，西山脚下的白杨树抽出了新芽，转眼又在飒飒秋风中染上了一层金黄。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半年，来到了1965年的九月中旬。
当京城西郊正处于最后的决战前夜时，大洋彼岸的华盛顿波托马克河畔，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的联合情报评估中心内，正召开着一场针对远东防空与航空工业动向的月度简报会。
厚重的防窃听橡木门紧闭，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肩扛将星的美国空军高层、cIA远东司的高级分析官，以及特地从普惠公司、通用电气请来的两位航空动力首席顾问。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哥伦比亚黑咖啡香气与雪茄烟雾。
“先生们，这是‘科罗纳’侦察卫星与远东贸易监控网过去半年收集到的全部汇总数据。”
cIA技术情报处主任霍华德站在巨大的幕布前，用激光棒点着一张张黑白卫星照片与海关监控报表。
他语气中透着一股熟悉的胸有成竹的轻松：“不可否认，这群红色东方人在去年十月引爆了原子弹，甚至在陆军远程火炮上也搞出了一点令人惊讶的小动作。”
“但是，在代表着人类现代工业皇冠明珠的航空发动机领域，华夏的研究依然是一片令人愉悦的死水。”
霍华德按动幻灯机开关，幕布上切换出一张欧洲精密机床出口监管清单。
“根据巴黎统筹委员会的严密监控，过去六个月里，红色华夏通过瑞士、西德、瑞典中立国商社提交的精密机械采购意向，数量是零。”
霍华德转过身，摊开双手笑道：“他们没有求购过哪怕一台多轴联动数控铣床，没有从英国罗尔斯·罗伊斯或瑞士进口过一根超硬合金微孔钻头，甚至连黑市上流通的工业金刚石刀具和耐高温镍钴合金锭，都没有任何流向远东的记录。”
“更有意思的是，”霍华德将画面切换到一张京城西郊的高空俯瞰图，指着一片被伪装网覆盖的厂区。
“我们重点监控的空军第六研究所，以及周边的试车台，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没有发生过一次发动机地面试车的红外热源反应！他们甚至连三号风洞群的常规喘振排故试验都停掉了。”
“停掉了？”
坐在主位右侧的美国空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代表、四星上将麦克唐纳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弹了弹手里的哈瓦那雪茄。
“霍华德，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炸毁了三十多台仿制米格机的涡喷发动机之后，终于认清现实，放弃高空高速发动机的自研项目了？”
“从工业逻辑上看，他们除了放弃，没有任何别的路可走，将军。”
不等霍华德回答，坐在长桌中段的普惠公司首席冶金与气动顾问阿瑟·林奇博士便傲慢地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了话头。
作为西方航空发动机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林奇博士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技术评估报告，眼神里满是技术垄断者的绝对自信。
“将军们，原子弹可以通过集中几千名物理学家计算数学公式、用最笨重的扩散机提纯铀料来强行突破，因为那是原理性的武器。”
“但推重比超过六、能够支撑战机进行两倍音速截击的高推力涡喷乃至涡扇发动机，拼的是一个国家整个工业底座的极限深度！”
林奇博士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指着一张涡轮叶片的热力学曲线图侃侃而谈：“想要让战机飞上两万米高空、突破两倍音速，涡轮前温度就必须跨过一千三百摄氏度的死亡红线！
“但在这个温度下，哪怕是苏联人目前最先进的实心镍基合金叶片，也会像放在火炉边的黄油一样软化、拉长，最后在每分钟上万转的离心力下彻底崩碎！”
“即便在我们美国，普惠公司为了给SR-71‘黑鸟’和新一代主力战机研制耐高温涡轮叶片，也耗费了整整八年时间、投入数百亿美元，才刚刚摸索出复杂空心叶片与表面微孔冷却的实验室工艺！”
林奇博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而要加工这种叶片，首先得有百万分之五纯度的战略稀有金属提炼能力，得有计算机控制的真空定向凝固熔炼炉，最后，还得有全自动的高频特种微孔加工母机！”
他双手一摊，看向众人：“请问，华夏一个传统的农业国，拿什么去跨越这三座工业天堑？拿他们的算盘和铁锹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心照不宣的低沉哄笑声。
几位空军将领纷纷点燃了雪茄，原本因为华夏核试验成功而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林奇博士的分析非常透彻。”麦克唐纳上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里的绝密档案袋啪的一声合上，无比的自傲：“没有我们的特种加工机床和高温单晶冶金技术，华夏就算把苏联人留下的米格战机发动机拆成零件研究一百年，也绝不可能造出推重比超过六的两倍音速航发！”
“传令给t桃园基地的‘黑猫中队’和冲绳的战略侦察联队，”他端起咖啡杯，语气轻松而霸道。
“告诉小伙子们，华夏的歼击机依然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飞不上两万米高空。我们的U-2高空侦察机和无人侦察机，依然可以在他们的领空之上自由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