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要上小学了。
这件事是谢廷尉在饭桌上说的。那天早上安安在喝粥,谢廷尉翻了一下日历,说:“下个月报名。”安安嘴里含着粥,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报名?”
“小学。”
安安把粥咽下去,放下勺子。
“哪个小学?”
“淮水巷附近那所。”
安安想了想:“陆彦卿以前上的那个?”
谢廷尉点头。安安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放下。
“陆彦卿说那个学校有棵大树。”
“嗯。”
“他说课间可以在树下面玩。”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
“你去了就知道。”
安安低头喝粥,但喝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周末,谢廷尉带安安去买书包。
车停在一家文具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是木头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安安下车,站在门口仰头看风铃。风铃是贝壳串的,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响。
“进来。”谢廷尉推开门。
店里很窄,两边都是货架,书包挂在最里面那面墙上。安安走过去,一排一排看。有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有印卡通图案的,有带拉杆的,还有带轮子的。他看了一圈,手在一排书包上摸过去,最后停在一个深蓝色的书包前面。
书包是方形的,不大,前面有一个小口袋,拉链上挂着一个很小的星星吊坠。他伸手把吊坠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蓝色的塑料。
“这个?”谢廷尉站在他旁边。
安安点头。谢廷尉把书包取下来,翻到背面。背带上有一个标签,写着尺寸和材质。他看了看,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抱在怀里,书包挡住他半个身子。
“重不重?”
安安摇头。谢廷尉伸手把书包拿回来,拎了拎。
“空的当然轻。”他把书包放在柜台上,对老板说,“这个。”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安安。
“小朋友上几年级?”
安安站在谢廷尉旁边,没回答。谢廷尉说:“一年级。”
老板点头,拿起书包准备打包。谢廷尉抬手按住了。
“等一下。”
老板停住。
“能绣字吗?”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书包,又看了看谢廷尉。
“可以,加二十。”
谢廷尉点了下头。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一页,上面有各种字体的样品。
“绣什么?”
安安站在旁边,抬头看谢廷尉。谢廷尉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淮安。”
老板在本子上记下来,抬头问:“哪个淮?哪个安?”
“淮水的淮,平安的安。”
老板写完,拿给谢廷尉看。谢廷尉看了一眼,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看着本子上的三个字。铅笔写的,不太好看,但笔画是对的。
“对吗?”谢廷尉问。
安安点头。老板把本子收回去,拿起书包进了里间。安安站在柜台前面等,手扒着柜台边缘。谢廷尉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老板出来,把书包放在柜台上。书包正面,小口袋下面,绣上了三个字:谢淮安。蓝色的线,和书包的颜色很接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凑近了就能看清。
安安走过去,凑近看。三个字绣得整整齐齐,一笔一划,比他写的字还工整。他伸手摸了摸,线是鼓起来的,有纹路。他摸了好几遍。
“爸爸。”
“嗯。”
“跟印章上的一样。”
谢廷尉低头看那三个字,又看了看安安。
“不一样。”他说,“印章是刻的,这是绣的。”
安安又摸了摸。
“都好看。”
老板把书包装进袋子,递给安安。安安接过去抱在怀里,袋子挡住了他半张脸。出了店门,风铃又响了。安安站在门口,把书包从袋子里拿出来,翻到正面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
“爸爸。”
“嗯。”
“绣上去了就洗不掉了。”
“对。”
安安想了想:“那我以后上学,别人叫谢淮安,我就知道是在叫我。”
谢廷尉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叫你。”
安安把书包抱好,跟着谢廷尉上了车。回家的路上,他把书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车拐进谢家院子时,他看见隔壁陆彦卿家的窗户开着,陆彦卿正趴在窗台上。安安摇下车窗,把书包举起来给陆彦卿看。
陆彦卿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安安把书包收回来,抱在怀里。
下午,安安坐在客厅地毯上,把书包翻来覆去地看。他把拉链拉开又拉上,把星星吊坠翻来覆去地转。然后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铅笔,在自己手心里写了“谢淮安”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和书包上绣的差了很多。他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跑去厨房找张妈要了一块湿布,把手心里的字擦掉了。
他回到客厅,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字。第一行写“谢淮安”,第二行写“安安”,第三行写“谢淮安=安安”。写完他看了看,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晚上谢廷尉从书房出来,经过安安房间门口。门开着,安安已经睡了,书包放在枕头旁边,拉链上那个星星吊坠朝上。谢廷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
第二天早上,安安背着空书包下楼吃早饭。书包带子有点长,垂到腰下面。他站在餐桌前,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爸爸。”
谢廷尉抬头。
“带子长了。”
谢廷尉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书包带子调短了一截。安安又背上去试了试,正好卡在肩膀上。
“可以了。”
他坐下来吃早饭,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爸爸。”
“嗯。”
“报名那天,你陪我去吗?”
谢廷尉放下筷子。
“去。”
安安继续吃。吃完之后他把书包背回楼上,放在书桌旁边。他翻开日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买了书包,上面绣了谢淮安。后面又加了一行:爸爸调的带子。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书包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放着,深蓝色的书包和深蓝色的日记本,封面颜色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