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蝉鸣声透过窗棂,吵得人心烦意乱。
花昭歌坐在栖云苑的偏厅里,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这段时间,她明面上忙着铺子和给祖母调理身子,暗地里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调查周修鹤上。
可是,不管她怎么查,查到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除了证实周修鹤最近与八皇子门下的幕僚来往密切,以及花昭妍身边的小桃曾偷偷去过他的新宅之外,再无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花昭歌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周修鹤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从小护着她长大的表哥啊。
他温润、正直,对祖母敬重有加,对侯府也一向感恩。
就算他真的投靠了八皇子,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毒害一个老人。
他究竟图什么?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八皇子手里?
还是说,他对花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她怎么抓都抓不到实质。调查,彻底陷入了死胡同。
“小姐……”竹影看着自家小姐眼底的青黑,心疼地端上一盏热茶,“您别太为难自己了。”
花昭歌苦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
门外突然传来秋影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门帘被猛地掀开,秋影白着一张脸,满头是汗地闯了进来。
“怎么了?这般慌张。”花昭歌蹙眉问道。
“出事了!二房那边出大事了!”秋影急得直跺脚,“方才二夫人身边的丫鬟跑来求救,说咱们花家在长宁街的几家药铺和杂货铺,被一群百姓给砸了!
外面都在传,说咱们花家铺子卖假药,吃坏了人!”
花昭歌霍然起身,脸色骤变。
“二叔呢?”
“二老爷一早就被京兆尹的人带走了,说是有人告他草菅人命、以次充好。
二夫人急火攻心,当场就晕过去了。”
花昭歌抓起药箱,冷声道:“去清秋阁!”
到了清秋阁,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二婶柳氏正靠在榻上掩面痛哭,旁边几个婆子怎么也劝不住。
见到花昭歌进来,柳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的手:“满满!你二叔被官府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呀!
咱们家的铺子向来本分,怎么可能卖假药呢!”
“二婶,您先别急,把气喘匀了。”花昭歌连忙坐在榻边,反手搭上她的脉门。
刚探了片刻,花昭歌的眉头便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脉象滑如走珠,分明是……喜脉!
“二婶,您有身孕了。”花昭歌轻声说道。
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您动了胎气,脉象有些不稳。”花昭歌从药箱里拿出一颗保胎药丸递过去。
柳氏呆呆地看着那颗药,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老天爷啊!我竟然还能怀上……
当年生了妍儿之后,我伤了身子,看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苦药都不见动静,我早就不抱指望了,
没想到……没想到在这个岁数,竟然又给了我一个孩子!”
看着柳氏喜极而泣的模样,花昭歌心底却是一沉。
她猛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二房似乎也出过事,柳氏也病了,她只隐约记得,后来二婶的孩子并没有保住,据说是忧思过度、胎死腹中。
二婶因此大病一场,身子彻底垮了。
难道,前世那个没保住的弟弟或妹妹,就是因为这次动了胎气,没有得到及时调养才没的?
“二婶,您听我说。”
花昭歌握住柳氏的手,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孩子没事,但您必须得静养。
从现在起,天塌下来您也别管,万事有我和父亲母亲在。我这就给您开安胎药。”
听着花昭歌笃定的话,柳氏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花昭歌安抚好柳氏正欲起身去铺子查看,外面突然传来竹影的声音:“小姐,有药王谷的信鸽。”
花昭歌脚步一顿,接过竹影递来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看清上面字迹的瞬间,她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是甘草的来信。
信上写着,陈长老说她医术已成,准她下山历练。
甘草无比想念花昭歌,已经动身回京,不出几日便能抵达。
信纸的最后,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花昭歌捏着信,唇角扯出了一抹今天以来的第一个弧度。这丫头,终于要回来了。
“秋影,备马,去长宁街。”
说完,她转身带着竹影,快步向长宁街赶去。
……
到了长宁街,花家的铺子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正对着铺子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黑了心肝了,连假药都敢卖!”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吃了他们家的药,病没有好,反而上吐下泻,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以后再也不来这买东西了,侯府又怎么样,一样坑老百姓!”
“就这样还是皇商呢!”
“如此行事作风,想来其他铺子的东西也是没有好货!”
花昭歌蹙眉听着这些,一颗心沉到谷底,流言蜚语如同暗箭,刀刀扎在花家的百年招牌上。
此刻,几张贴着官印的封条已经交叉贴在了门上,几个官差正抬着几箱药材往外走。
周氏正在门外与为首的一名官员交涉。
“母亲。”花昭歌快步走上前。
周氏看到她,微微摇头,脸色凝重:“官府查封是例行公事,你二叔在里面怕是得受些苦头了。”
花昭歌看着封条,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知道,这个时候跟官府硬碰硬没有好处。
等官差带着药材走后,周氏才转头对守在门口的捕快道:“我们得进去看看铺子里的账本,了解情况才好配合官府查明真相,这总不为过吧?”
捕快也不愿得罪侯府,痛快的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