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船还有两天。
濠江。
石一坚别墅内。
庄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顶级龙井。
石一坚坐在靠窗那张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庄浩,我跟你讲,这次上船,你不用跟去。”
石一坚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高虎那个人,不会老老实实坐在赌桌上跟我赌牌。这次上船九死一生,你没必要陪我一起蹚这趟浑水。”
庄浩把茶杯搁下来,偏头看着他。
“坚哥,你这次答应对赌,有我的原因。”庄浩说,“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去,那我成什么人了?”
石一坚皱了皱眉,想说什么。
庄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这个人,江湖出身,谈不上什么好人。”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石一坚的眼睛,“但我重情重义这四个字,还是认的。你是因为我的事才被答应对赌的,我这时候缩回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走?”
石一坚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晒了几十年的老树皮。
他站起来,走到庄浩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
“好!好!好!有江湖大佬的风范。”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嗓门比方才响亮不少,“你这个后生仔,我石一坚没看错。那就一起上去,会会高虎!”
庄浩笑了一声,站起来。
“那我回去点人。”
当天下午,旅馆三楼那间房里。
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
庄浩坐在床沿,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
骆天虹靠在窗边那面墙上,八面汉剑搁在脚边,灰布已经解了,剑身拿在手里正拿一块布擦着。
他擦得很慢,从剑脊擦到剑尖,一遍一遍,不急。
可能,他也知道,接下去要发生什么。
他出道至今,最巅峰的一战将要开始了。
鬼眼坐在靠门那张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洛欣站在墙角,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庄浩。
孟波坐在另一张床上,手里攥着一罐啤酒,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睛一直在转。
中村惠香靠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一只小包,目光落在庄浩脸上。
仇杰站在房间正中间,手里转着那枚旧筹码,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人都到齐了。”庄浩开口,“我讲一下船上的安排。”
“石一坚上船谈赌局,我跟着他一起进去。高虎那边的人盯着的是石一坚,我在他旁边,就是他的帮手。这是明面上的位置。”
他偏头看了一眼孟波。
“孟波,其他几个人的船票,你来解决。不要跟我们的票一起买,分几批走。骆天虹一个,鬼眼跟洛欣一个,你带中村惠香。仇杰单独一个。”
孟波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挑了一下眉。
“分这么散?”
“对。”庄浩说,“高虎那个人做事细,登船的时候肯定会盯人。我们要是七个人一起上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分开走,他最多知道我跟着石一坚上船,其他人他会当成普通客人。”
孟波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我这边有路子,搞几张散客票不难。”
洛欣从墙角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跟鬼眼一起?我跟他怎么配合?”
“你不用配合。”庄浩说,“你上去之后,就做你自己的事。盯着船上的人,看清楚哪些是高虎安排的,哪些是麦当奴的人。你是生面孔,高虎没见过你,不会特别注意。”
洛欣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盯人?”
“盯人最难。”庄浩说,“赌船上的局面一乱,你不知道谁在动,谁在等,谁在背后递刀子。你能把这些人分清楚,就是最大的帮忙。”
洛欣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中村惠香这时候开了口。
“那我呢?我上去做什么?”
“你在赌厅里坐着。”庄浩说,“你赌术不错,进去玩几手,跟周围的人混个脸熟。高虎的场子里,肯定有本地的赌客和叠码仔,你跟他们搭上话,能听到不少消息。”
中村惠香把手里的小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点了点头。
“行。我在赌厅里待着。”
仇杰把手里那枚筹码翻了个面,开口。
“我呢?”
“你跟着我。”庄浩说,“万一石一坚出了什么情况,你可以顶上去。”
仇杰的手指在筹码边缘上停了一下。
“好。”
庄浩把船票的复印件收起来,扫了一圈屋里这些人。
“明天晚上登船。今天白天各自准备。”
他把目光收回来,停在仇杰脸上。
“仇杰,你今晚睡一觉。船上的事,谁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你保持好状态。”
仇杰点了一下头。
众人陆续散了。
骆天虹把剑重新裹回灰布里,背在肩上,经过庄浩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浩哥,孟波说,doA那边请了很多高手。其中还有退役的特种兵。”
庄浩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天虹,天天砍菜是成不了高手的。”
骆天虹的手指在灰布上收了一下。
他想起了天养生,那个能打伤鬼眼的人。
很强!
但是骆天虹的心里并没有害怕。
反而是,兴奋。
那种面对强者的兴奋。
况且,这次赌船上还不只天养生一个高手。
天养生很强,天养志也很强,新来的雇佣兵团队也很强!
他点头,语气之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明白了。”
他推门出去了。
庄浩站在窗边,把那根良友抽完,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铁皮烟灰缸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濠江的街面上。
太阳还没落。
楼下的车仔面档口飘着白烟。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路边吃面。
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石厅长。”
“庄浩。船的事定了?”
“定了。明天晚上登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洛欣跟你一起上去?”
“对。”
石厅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我让洛欣配合你,但你也要看住她。这姑娘要强,容易冲。”
“知道。”
“高虎那条洗钱通道,这次要是能连根拔了,是大事。”
石厅长说,“但人命比事重要。你那边怎么安全怎么来,别为了收网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你们也准备好,到时候会通知你。”
“我们时刻待命。洛欣身上有卫星电话,可以直接打给我。”
挂了电话。
庄浩把手机搁在床铺上,坐在床沿,偏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船票。
明天晚上。
濠江的公海上,石一坚跟高虎那场赌局。
还有麦当奴那帮人。
还有詹永飞。
还有天养生。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新口岸那栋十二层的写字楼。
顶楼办公室。
高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赌船的平面图。
麦当奴坐在侧面的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那份图。
“赌厅在二层,贵宾厅在三层。”
高虎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手指点着图纸上那几个位置,“石一坚跟詹永飞的赌桌,安排在二层正中间。贵宾厅那边,我安排了doA的人看场。”
麦当奴点了一下头。
“那我的人应该做什么?”
“我雇佣了你们团队跟天养生的团队。”
高虎接着开口,“天养生团队在明跟我的人负责安保。你们的团队,就是我再暗处的刀。替我杀人用的,但不能让人知道是我的人。”
“我明白了”
麦当奴说,“赌桌上他赢了,就是赢了。他输了,我的人出来收拾。”
高虎把雪茄重新拿起来,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陈浩南那几个,你看着用。别让他们碰核心的位置。”
“我明白了。”
麦当奴站起来,把图纸折好,搁在茶几上。
“高老板,这对我们来说只是小问题。”
高虎笑了。
“所以我才花大价钱请你们。”
第二天白天。
孟波从码头那边回来,手里攥着五张船票,摊在桌上。
“都搞定了。”
庄浩把船票一张一张分下去。
“记住,上船之后不要互相打招呼。”
他说,“船不大,高虎那边盯得紧,谁跟谁认识,一眼就能看出来。”
众人把船票收好,各自散了。
当天傍晚,濠江码头,太阳刚落到海平线下。
一艘三层高的白色赌船停在码头边,旁边挂着一排彩灯,已经亮了。
登船的通道口站着几个穿黑短袖的男人,一个一个查票。
庄浩站在码头对面那条街上,点了一根良友。
石一坚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只皮包。
“走了。”
石一坚说。
庄浩把烟头摁灭,迈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