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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不是体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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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周远就把林一的水杯拎了起来。

“十七点二十,两块表。你还要先去办公室?”

林一把118分的数学卷夹进错题本,又将早上那页英语错词折了一角。“来得及。”

走廊里已经有人往楼梯口跑。上午那个11秒8传了半天,有人说秦越按慢了,也有人说一百米起点画错了。林一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进了教师办公室。

李志明桌边留着一把空椅子,红笔横在桌面上。他抬眼看钟,“七分钟。”

林一坐下,翻到月考卷最后一题。原来的解答中,参数等于零时只留了“不成立”三个字。他在卷背重写这一支,取x等于负1,式子的值小于零,结论因此被反例否定。

写到“因此”时,红笔尖在旁边敲了一下。

“原卷上缺的就是这句。”李志明说,“错因怎么记?”

“结论写在脑子里,理由没写在卷上。”

“记到本上。五十个英语错词晚自习抽查,跑完回你原座位。”

林一在错题本上写下“反例必须给出具体取值”,起身时办公室墙钟走到十七点十二。李志明继续批作业,没替他签任何东西。

操场西边的阳光斜了,看台阴影压到第八道。周远抱着水杯站在护栏外,三班来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高一学生把校服系在腰上,蹲在草地边等。

秦越正跟另一名体育老师对表。两只黑色秒表并排归零,拿给林一看过,一只留在秦越手里,一只交给另一名老师。两人站在终点线延长线的外侧,起点处一名校队学生拿着红旗,人站在跑道外。

秦越抬腕看表,秒针刚走过十七点二十。

“先过来。”

林一把手掌压在大腿前侧、后侧,又活动两边踝关节。秦越问了上午跑后到现在的感觉,他一项项报完,肘部无磕撞,膝踝无疼痛,腿后侧没有紧绷。

秦越在本子上勾了三笔,“慢跑八分钟,原地动作,两趟三十米。第二趟到八成,到线就收。”

刘骁从第四道走过来,脚上是一双训练鞋,没穿钉鞋。他低头扫了一眼林一那双鞋底磨白的旧运动鞋,“我压第四道。你跑你的,别到五十米转头找我。”

“我上午也没找。”

“上午同组人在你后面,你找得着吗?”

周远在护栏外笑出声,被旁边同学拍了一下肩。

林一按秦越给的顺序热身。两趟三十米都只做递增,第二趟过线后,他顺着惯性走出几步,把呼吸压回来。秦越又问了一遍腿后侧,得到回答才把手里的本子合上。

十七点三十五,林一站到第三道。

他还是站立式起跑。右脚在前,左脚向后错开,两只鞋都踩在起跑线后。刘骁在第四道俯低了身体,终点的两名老师都看着起点红旗,等旗落开表。

草地边有人在问“为什么不用发令枪”,周远朝那边摆手,嗓音压得很低,“先别说话。”

起点的红旗抬起。

林一的重心向前移,鞋底的细沙在塑胶上磨出一声轻响。

红旗猛地落下。

第一步蹬地,刘骁已经出去了半个脚掌。林一起跑时身体立得快,前三步没有借到多少向前的力,他能听见第四道的脚步在前方砸地。

二十米后,那声音没再拉远。

林一的腿在往下踏,鞋底落地又抬起,节奏比月考第一天那趟六十米更长。跑到三十米,他们的脚步几乎并在一起。刘骁提前说过不用找人,林一干脆只看自己这条道最后那根白线。

五十米,风从耳边挂过去。

他的肩在上下起伏,右手往内摆时擦到校服下摆。上午百米那个摆臂问题还在。六十米以后,第四道的人往前超了小半步,两条跑道外的嗓音同时高起来。

“后面守住!”

林一分不清是谁喊的。他的呼吸已经变重,腰腹开始撑不住上身,脚落到地上的时间也比前面长。白线靠近的几步,刘骁保持着小半步领先,两人的肩一前一后压过去。

林一冲过终点,顺着跑道又冲出十几米。他双手撑住膝盖之前,秦越已经在召他,“继续走,别站死。”

林一直起来,沿缓冲区往前走。嗓子里干得发涩,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很大。周远拎着水杯跑到护栏出入口,好几双手同时伸向终点的秒表。

秦越没报,先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数。另一名老师也背过秒表把数写好,两人将本子并在一起。

一边是11秒72。

另一边是11秒75。

秦越把两个数拿给林一看,在复测栏写下“约11秒74”,后面紧跟着加了“手计”两个字。

“两人的按表反应不一样,它还是校内参考。”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两个数,“上午的11秒8没写错组,你的速度值得按校运会正式准备。”

护栏外压低的声音这才炸开。周远一手拍在栏杆上,“两块表都跑进十一秒八,还能是两个人一起按错?”

刘骁从第四道走过来,汗将额前的头发压成几缕。他看了看表,又看林一的鞋,“手计的事我服。你前三十米还是慢,后二十米已经在掉。”

林一喝了一小口水,“右手还会往里收。”

刘骁将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过了两秒才开口,“行,你自己知道。”

“知道归知道,他现在不会改。”秦越从夹板底下抽出一张纸,“他还没训练过。”

纸上是校运会报名表,男子一百米那一栏被圈了起来。

秦越把表递过去,“你的速度够进校运会一百米名单,姓名自己填。校队身份、起跑器和电计,后面按流程来。”

林一接住表的下沿。二百米和四乘一百米后面也有空格,秦越用手掌遮住了。

“只圈一百米。明天不跑全程,训练怎么排,先跟李志明把时间对完。你早上的单词还有两个没过,别让我到教室抓人。”

“你还去教室抓人?”刘骁问。

“他要是用训练躲作业,我就去。”

林一把报名表夹进错题本,右手刚抬起来,手腕还有一点跑后的抖。“我现在回去。”

走到操场出口时,周远追上来,一边拎水杯一边念叨,“数学118,百米11秒74,你还有什么事没交代?”

“英语63。”

“我就多余问。”

天色还亮,教学楼的走廊灯已经开了。林一从后门进三班,距离晚自习预备铃还有两分钟。教室里的人一齐朝他看,有人问多少,有人伸手要看秦越的记录。

“两块表,约11秒74。”周远替他报了,“手计啊,秦老师让我必须加这两个字。”

几张椅子同时蹭过地面,声音混在一起。林一绕过过道,校运会报名表还夹在错题本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先看见英语单词本上压着一张新表。

纸头印着“高一年级数学竞赛初选推荐表”。

推荐人一栏已经写好李志明的名字,姓名一栏留着空格。

预备铃在走廊里响起来。林一抽出错题本,校运会报名表从里面滑出半张,纸角正好压住桌上的数学竞赛初选推荐表。

数竞表下面还压着半张便签,李志明的字向右上方斜着。

晚自习后,两张表一起带来。

周远伸手想把校运会报名表抽出来,纸角刚动,林一就用手肘按住了错题本。

“我就看看男子一百米后面有没有你的名字。”

“姓名栏还空着。”

“那数学这张呢?”

“也空着。”

林一把两张表理齐,一起夹在错题本首页,又把早上剩下的两个错词拆成字母重新默写。黑板前有人敲了敲讲台,晚自习的预备铃正好停下。

座位上的说话声降了下去。错题本里,两张空着姓名栏的表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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