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长尾夹咬住两张通知,夹柄碰在冰箱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墙钟刚过下周一晚九点半。林一把数学那张放在左边,田径那张放在右边。
市数学会地方高中数学竞赛复赛,预通知暂排本周四上午八点半报到。
区青少年田径后备人才选拔赛百米预赛,预通知暂排本周日上午七点四十检录。
他用手指从周四划到周日,正好三天。
林建平端着饭碗站到冰箱前,先读两张纸最下面的暂行交通说明。复赛考点在城北实验中学,一中拟统一发车,校车六点五十离校。区级选拔赛在市体育中心,七点二十前要到运动员入口,学校不统一接送。
餐椅下还放着林一的训练鞋袋,鞋钉隔着帆布顶出几个硬点。林建平用脚把鞋袋往里推了推。
“周四坐学校的车。周日我送你到地铁口,后面两站你自己走。”
“最早一班赶得上。”
“再查一班备用的。”
林一把两张通知折回文件夹。碗里的排骨已经凉了一层油,墙钟的秒针仍在往前赶。他吃完饭,只在蓝本上写了四个时间,六点五十、八点半、七点二十、七点四十。整周怎么排,留到学校把请假和训练安排说清后再动笔。
周二早自习后,两张通知到了何文斌桌上。
窗边的粉笔灰落在纸角,何文斌拿板擦压住田径通知,先把数学那张转向三名校代表。
“周四照常参加复赛。学校统一请假,六点五十的校车过时就走。”
林一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这场成绩走哪条线?”
“地方练兵,也会进入省数学会暑期班的参考材料。省队资格要等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和省内排名。”
何文斌把考试安排翻到背面。
“最后两天只看订正和已有错题。周三晚自习九点结束,谁也别临时开整套卷。”
林一在纸边写下九点。黑色水笔刚收回笔袋,许陶已经从门外探进来,看清周四和周日后掰了三下手指。
“脑子先上,腿后上,隔三天再换腿。”
“还有课。”
“那就边上课边换。”
回到三班,讲台上已经放着请假学生的作业纸。英语两篇阅读和一页单词,物理一张平抛运动分解基础练习,化学实验现象表夹在最下面,硫的氧化物、溶液变化和尾气处理各占一栏。三张纸压进文件夹,厚度立刻翻了一倍。
林一原先只给返校作业留了四十分钟。他抽出物理练习做了前两题,连审题加落笔用了九分钟。照这个速度,单是这张纸就要半小时。英语阅读还要完整读两篇,化学表也得补当天课堂内容。
他把三张纸依次摊开,物理练习压住周四下午,英语阅读盖住晚自习,化学表顺着桌沿滑到周五。原先写在周四晚上的复赛复盘被遮得只剩半行。林一将那半行划掉。卷子交出以后,记得住的断口先在回程车上记几个词,完整订正等讲评。返校当天先接住课堂内容。
许陶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旧草稿,替他垫住化学表往下滑的纸角。
“你这周的对手挺多。”
“哪几个?”
“两张通知,三张作业,还有门口那袋鞋。”
鞋袋被桌脚挤得瘪了一块。林一把它拉出来,放到横格纸旁边。周三、周四、周日三处日期被几样东西围在中间,再也挪不开。
午休时,他把一张横格纸铺在桌上。
先落下来的全是固定时刻。周四六点五十校车,八点半报到。周日七点二十到运动员入口,七点四十检录。除周三外,每天十点半关灯,次日六点十分起床。周四要五点五十起床,前一晚便把关灯时间提到十点二十。剩下的位置才轮到复赛订正、返校作业和训练。
鞋袋靠在桌脚,拉链口露出半截鞋带。周三原训练安排仍压在袋内,林一拿手机给秦越发去一句。
“周三赛前训练留多少?”
回复很快到了。
“只留三组30米。跑完收鞋。周四停训,周五恢复,周六准备活动,周日百米预赛。”
后面又跟来一行。
“比赛周按减量走。”
林一把三组30米写进周三放学后。周五的恢复安排在原训练时段,慢跑、拉伸和泡沫轴都写明分钟。周六只留准备活动,完整百米和临时计时都从纸上消失。
许陶趴在一旁,看他把周四返校后的时间让给物理练习。
“英语和化学呢?”
“英语阅读放周四晚自习,单词周五早读。化学表周五问完课堂重点再补。”
“校车上做什么?”
林一低头看见自己刚写的复盘二字。
城北实验中学的考场分布还没发,校车也可能堵在早高峰里。到了地方要下车、找楼、过签到,哪一件都占眼睛。他用笔划掉复盘,改成看站点和考场通知。
周日的路线更麻烦。林建平送到地铁口,之后两站,再从出口走到运动员入口。林一把最早一班与备用一班抄在田径通知背面,又在预计到达后留出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只给换乘、找入口和检录排队。
他沿着通知上的路线读了两遍。第一遍读站名,第二遍只看换乘与出口。原先想塞进地铁里的组合错题被留在书包。周四校车也照同样处理,路上只管准考材料、下车地点和考场通知。两个上午在路上都只看路。
下午放学,训练鞋袋跟着他进了操场。太阳晒过的塑胶还存着热气,鞋底一踩便返上橡胶味。秦越把横格纸夹到训练板上,先看周三的三组30米,又看周四、周五和周六。
“周五恢复写清了。睡眠呢?”
林一指向纸底连续几行。
“今晚十点半到六点十分。周三十点二十关灯,周四五点五十起。”
“五点五十不能往前挪,十点二十也不能往后拖。”
“记住了。”
秦越把纸递回来。
“鞋袋周三带来。三组结束就收,少掉的量留在这周。”
操场另一头有人拖动起跑架,金属脚擦过地面,声音扎进风里。林一把训练板上的纸抽回来,折痕正压在周三和周四之间。他用红笔圈住周三的三组30米,又在周四训练栏里补了一个叉。两处红色挨得很近,鞋袋却只在前一处出现。
晚自习前,他把小时表重新誊了一遍。
誊到周四清晨时,他把准考材料和两张通知装进透明文件袋,放到书包最外层。原本写在车程里的两个任务都被划掉,只剩站点、考场和下车后的路线。
表写完时,教室后墙的钟指向七点四十。许陶从头读到尾,只在周四校车那一行敲了敲。
“六点五十发车,你六点四十到校,早饭呢?”
“在家吃。”
“那就别把起床后的五十分钟又塞题。”
林一将周四清晨原定的单词页圈掉。单词已经移到周五,五点五十到六点四十只剩洗漱、早饭和去学校。
九点下课铃响,他把小时表夹在作业纸最上面。训练鞋袋挂上肩,文件夹抱在胸前,两样东西一边沉,一边硬,走快了便轮流撞他的胳膊。
到家后,林素把汤碗往桌里移了半尺,给三张作业纸腾出干燥的位置。林建平看完周四校车和周日地铁路线,在备用车次旁按了一下。
“这班留着。别拿它去多睡十分钟。”
“我按最早一班走。”
“鞋呢?”
林一拍了拍椅背上的袋子。
“周三三组30米,周日带去检录。”
林建平看向墙钟。九点二十六。
“今晚还有什么?”
“一道做过的组合分类错题,九点四十开始,十点二十收笔。”
林一把小时表贴到书桌左侧,洗漱和关灯之间还隔着十分钟。他从错题本里拆出那页题纸,先读对象,再在草稿上分出五类。题目要求每个对象都有归处,各类之间还要互相错开。
九点五十八分,前三类已经闭合。
十点十二分,他发现第三类和第五类共用了一段边界。同一个对象按两种写法会被数两次。橡皮擦过纸面,碎屑粘在手侧,他换了分类标准,从第一行重新检查。
第一类缩短了,第二类却多出一个条件。林一把五个类名写到题纸背面,逐个拿最小对象试。前三个能放进去,第四个同时落进两处。他在两处下方各画一道短线,笔尖停了几秒,又把短线擦掉。
墙钟走到十点二十,新的五类只剩一个极端情形。对象只出现一种标记时,前四类都接不住它。
洗漱的十分钟开始往下掉。
林一在题边补出第六类,又发现它和第二类撞在一起。桌上的两张通知已经装好,作业纸也按日期排定,鞋袋立在门边。能挪的时间都挪过一遍,眼前这张草稿还卡在最后一处。
墙钟指向十点二十九分。
小时表上的睡眠从十点半开始。
照眼前的检查速度,最后一个边界已经越过那条时间。
林一伸手按向台灯。题纸上只差最后一个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