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篇文章,她三个月前在组会上讲过。
讲完导师问她托法替布那篇的选择偏倚,她答得磕磕绊绊。
屏幕里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把她当时没说清楚的那层说透了。
“你是主治?”何小满问。
“我是来协和培训的。”
“……培训的?”
“江城市一院急诊。”
何小满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头在手机上划。
“我先订机票。”她说,“妈,你别挂。”
林言把手机递回去。
孙教授接过来,戴着老花镜看着屏幕里的女儿。
“你别急,你那个课题……”
“妈你别说话了。”
“我还没说完,你那个课题下个月要结题,你导师……”
孙教授一句话说了二十来个字。
床头监护仪响了。
林言抬头。
血氧,94,91,89。
屏幕那头,何小满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在响?妈,什么东西在响?”
“孙老师,别说话了。”林言起身,按下报警静音键,“打字。”
他把鼻导管的流量从三升调到五升。
孙教授闭上嘴,靠回枕头上,胸口一起一伏。
监护仪上的数字停在88,停了十几秒,开始往回走。
90。
92。
林言转过手机屏幕,对着镜头:“说话耗氧,她刚才那一段话,一口气说了二十多个字。现在回来了,92。”
何小满在那头盯着屏幕,没吭声。
过了几秒,孙教授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小满发来的文字消息:【妈,你别说话,我打字,你看就行。】
孙教授低头看,用一根手指慢慢回:【好。】
何小满又发:【航班订了,后天下午到首都机场。】
孙教授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不急。】
何小满发过来一串感叹号。
林言走到护士站,跟值班护士交代。
“四床活动后氧合掉得快,说话、翻身、上厕所都要盯。今晚流量先给五升,夜里低于90,叫风湿科值班。”
护士在交班本上记下来,抬头问:“你是急诊的?”
“嗯。”
“她儿子?”
“楼下邻居。”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笔在本子上又多写了一行。
回到302室。
沈强在客厅等着,“孙老师那边怎么样?”
“她女儿后天到。”
沈强点点头,没往下问。
林言去洗了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
沈强拿着钥匙上了四楼,去喂猫。
林言在厨房烧水,水还没开,沈强就回来了。
“碗空了。”沈强把钥匙扔在桌上,“一粒都没剩。”
“它出来了?”
“应该昨晚出来吃的,我开门的时候碗就是空的,它还在沙发底下。”沈强拉开椅子坐下,“我又添了半碗,蹲在那儿等了几分钟。它就盯着我看,不动。我一出门,里头就有嘎嘣嘎嘣的声音。”
“你奶奶家那三只猫呢?”
“那三只是土猫,给口吃的就认人。”沈强掰开半个馒头。
林言把鸡蛋磕进锅里。
“猫砂换了没有?”林言问。
“换了。”沈强咬了口馒头。
林言把煎蛋盛进盘子。
吃过早饭,两人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