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走过去。
“您好,我是四床家属,何小满。”
女医生抬头。
她看了何小满好几秒。
“我是方医生,风湿免疫科。”
“我知道。”何小满说,“微信联系过。”
方医生站起来。
“跟我来。”
她带着何小满往医生办公室走。
路过四号病房的时候,何小满往里看了一眼。
孙教授靠在床头,戴着鼻导管,眼睛闭着。
何小满停下脚步。
“我先进去看看她。”
“先谈完再进去。”方医生说,“她现在说话耗氧,你进去第一句就是问她怎么样,她就得回答,血氧就掉。”
何小满没动。
“您妈现在不能多说话。”方医生又说了一遍,“进去可以,别让她开口。”
何小满还是先跟着方医生进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别人。
方医生把门关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何小满也坐。
何小满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坐在方医生对面。
“病情您应该清楚。”方医生打开电脑,调出孙教授的影像和化验,“抗mdA5阳性,铁蛋白一千六,KL-6一千三,ct一周扩了三倍。”
何小满看着屏幕上的片子。
她没说话。
方医生继续说:“激素冲击第三天,他克莫司昨天开始用,谷浓度还没到目标范围。cmV低拷贝病毒血症,在监测,没上抗病毒药。”
“为什么不上?”何小满问。
“一千二的拷贝数,不够抢先治疗的阈值。”方医生说,“再查一次,翻倍就上。”
“什么时候查?”
“明天。”
何小满点头。
“血浆置换的方案呢?”
方医生没马上答。
她看着何小满。
“您发给我的那十二篇文献,我都看了。”方医生说,“早期血浆置换对抗mdA5阳性患者的生存率有改善,但样本量都不大,最大的那篇也就四十例。而且置换本身有风险,感染、出凝血、低蛋白血症。”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做?”
“不是不做。”方医生说,“是再等等。激素加他克莫司用了三天,还没到评估疗效的时间点。如果一周后肺部影像没有改善,甚至继续进展,我们再考虑置换。”
何小满没接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方医生,我尊重您的判断。”何小满说,“但我想问,如果是您的妈妈,您会怎么选?”
方医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何小满会这么问。
“如果是我妈妈。”方医生停顿了一下,“我也会等。因为血浆置换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可能让病情加重。”
何小满点头。
“我明白了。”
方医生看着她。
这个家属比她想象中冷静。
“还有别的问题吗?”方医生问。
“暂时没有。”何小满说,“谢谢您。”
“不客气。”
何小满站起来,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又回头。
“方医生,是急诊的一个医生发现的我妈的病?”
“对。”方医生说,“林言,急诊红区的进修医生。”
“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急诊。”方医生看了一眼表,“这个点,他们应该正在交班。”
“好,谢谢。”
何小满出了办公室。
她先回四号病房。
孙教授还是那个姿势,眼睛闭着。
何小满走到床边,没出声。
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孙教授听见动静,睁开眼。
她看见何小满,嘴唇动了一下。
“别说话。”何小满说,“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好好休息。”
孙教授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握住何小满的手。
何小满握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十分钟后,何小满松开手。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孙教授又点了点头。
何小满出了病房,往电梯口走。
她按下一楼。
电梯门开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往急诊楼走。
距离不远。
何小满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