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港的消息在两周后再次到了。
林晨发来的报告比上次长了不少,语气也急了一些。接待点收容的人数突破了九十,老鬼那边已经扩了两次临时住所,阿陈的饭馆从“老地方”变成了“老地方收容中心”,后厨改成了临时食堂,前厅摆满了行军床。阿陈本人倒没抱怨,每天照样烤鱼,只不过烤的量大了一倍,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没停过。
但林晨在报告末尾附了一段单独的消息,说有一件事需要林默亲自看一眼。他在接待点遇到了一个从深蓝里出来的玩家,姓吴,四十来岁,状态恢复得不错,但他说的话有点奇怪。他说他在深蓝里待的时间比大部分人久,大概两个赛季,中间被清道夫抓过一次,关在第二区的一个处理中心里。后来执委会前身接管了那个中心,把他转到了别的地方。他在转运途中被塞进了一个奇怪的舱室,里面只有他一个人,舱壁上贴着建造者风格的标签,标注着“实验组·编号K-07”。他在那个舱室里待了将近一天,期间舱室被扫描了好几次,有人在舱外说话,提到了“意识数据冗余”和“备用接口”。
林晨在消息最后补了一句:“他说那个舱室内部有建造者文字,他不认识,但记住了几个符号。我画下来了,让陈远看看是什么意思。”
陈远收到了林晨发来的符号手绘稿。几个早期建造者文字,笔画简单但排列方式不规则。陈远对照核心舱档案里的文字库翻了一阵,表情慢慢变了。
“这几个符号拼在一起,翻译过来是‘第七节点·备用接口·K组’。第七节点可能指地球节点。备用接口可能指的是节点系统里一个未启用的备用端口。K组可能指实验组的编号。”陈远将翻译结果投射出来。“执委会前身可能在地球节点上偷偷接了一个备用端口,用来做实验。这个端口没有在节点系统的公开接口列表里,是一个隐藏的后门。他们可能通过这个后门往节点里传输过什么东西,或者从节点里抽取过数据。”
“那个姓吴的玩家说舱室扫描了他好几次。他们可能在用他的意识数据做某种测试,通过那个备用端口。”林默看着翻译结果。“节点系统里有没有这个备用端口的记录?”
陈远调出了节点的完整系统结构图。之前的深度同步时他做过一次全扫描,但备用端口如果没有被激活过,可能不会出现在常规扫描数据里。他翻了几遍,在节点系统底层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标注为“未启用·K组”的端口。端口状态显示为“待机”,没有活动记录。
“端口存在,但处于待机状态。执委会前身可能只做了一两次实验就放弃了,或者端口还没有完全激活就被我们端了他们的地面网络。”陈远将端口位置标出来。“要确认端口有没有被使用过,需要去节点现场检查端口的物理连接状态。如果它被接入了外部线路,说明执委会前身已经动过手脚了。如果没接入,那只是预留在那里没用的。”
“去一趟节点。检查备用端口的物理状态。”林默开口。“沈越和苏映寒跟我去。四号方舟跑一趟近海。”
第二天早上四号方舟下潜到八千米深度,抵达地球节点上方。沈越带着检测设备穿太空服出舱,游到节点接口旁边,找到了那个标注为“K组”的备用端口。端口外壳完好,但连接端口的线缆明显被动过手脚——线缆的固定卡扣是新换的,和周围老化的部件颜色不一致。沈越把检测设备接上线缆,读取了端口的使用记录。记录显示端口在第二赛季初期被激活过三次,每次持续几个小时,之后就没再用了。端口内部存着几组残留数据包,标注为“K组实验·意识数据冗余测试”。
沈越将数据包拷回来之后,陈远花了一天时间分析。数据包内容是几组意识数据的压缩残片,来源不明,但格式和深蓝玩家芯片协议一致。陈远把残片解压后重组出了一小段完整的信息,翻译过来只有几个字:“接口已通。数据可传。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们在测试端口能不能用。测试通过了,但还没来得及正式用,地面网络就被我们端了。”陈远将数据整理好。“端口本身还能用。如果有人知道它的位置,可以从外部接入节点系统。”
“把端口物理断开。线缆拆掉,端口封死。以后用的时候再重新接。”林默开口。
沈越再次出舱,把备用端口的线缆拆了下来,用绝缘胶带封住了端口接口。节点系统里的“K组”端口状态从“待机”变成了“离线”。陈远在系统日志里备注了这次操作。
四号方舟返航回到雾岛时,林晨从渔港发来了后续消息。姓吴的那个玩家状态稳定,已经安排到阿陈的饭馆里帮忙干活了。他说他在深蓝里待了那么久,做菜的手艺还行,阿陈试了他两天,说他“切鱼片切得不错”,留下当帮厨了。老鬼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阿陈说终于有人能帮他分担烤鱼了,他准备把烤鱼摊扩成两个炉子。”
林默将消息转给苏映寒。苏映寒扫了一眼,将断链缠回手腕上。“备用端口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物理断开。以后要用再重新接。”
苏映寒点了一下头。育婴室里胖胖正站在结构图前面给幼体们讲课,爪子里攥着木棍,声音大得整个信标塔底层都能听见。雅恩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声音小点”。胖胖点了下头,声音小了一截,但过了几分钟又大回去了。